2005年7月

 
  品酒要儘量公平公正,不過常常遇到的經驗是:喝進嘴裡是一回事,到了肚子往往又是另外一回事。有時候觀、聞、品都不錯,可醉中的感覺卻異常惡劣。
  前幾天四人一起喝了三支紅酒,分別來自智利、阿根廷、澳洲。評語澳洲最好,另兩支卻見仁見智,後來是不喝酒的另一人插言阿根廷的好,聞聞很香。一言而決。
  那晚自己的酒並無過量,恰是“酒惡時拈花蕊嗅”的那種微醉。回家後卻輾轉難眠,一夜沒能睡好。感覺著東坡詩中所言“惡酒如惡人,相攻劇刀箭”的狀況,早上起來嘆一句:三支都不是好東西啊!真是酒惡才知惡酒。
  當晚的酒無論價錢還是級數阿根廷的那支都高過智利,我卻覺得智利更好。酒香而言阿根廷確實優勝,但是入口酒體干澀,即使最後階段她的丹寧依然生硬,倔得跟騾子似的。
  此酒來自市場所稱許的南半球四大酒莊之一Terrazas de Los Andes“安第斯的台階”,由法國馳名香檳莊Moet & Chandon經營超過四十年,屬酩悅軒尼詩葡萄酒集團旗下。其更高級的出品“Afincado Malbec”有逐鹿全球第五大產酒國阿根廷的酒王之心。
  我喝的是她稍次典藏級的出品:Terrazas Reserva Malbec 1999,200元之下。
  喝過很多次,但這次差得讓我吃驚。一找才發覺99年份的那已經是自己最後的一支了,於是開了最新2003年想再試試。
  倒一杯,顏色一向的深沉。聞,怎麼跟洗腳水似的?喝,丹寧強橫,口中直接就感覺到它的苦。是昨晚的壞印象在作崇?漱口,回來,苦味非常清晰。給她機會,我想。半小時的呼吸仍不足夠,四十五分鐘丹寧柔順了些,苦味消失。氣味卻讓我困惑……是一種似曾相識的感覺。一個小時之後,忽然驚醒:那是Lafite的典型香味啊,是杉木、鉛筆芯的香!慢慢地,香氣更加純粹,桑葚、紅莓的甜開始明顯,杉木、鉛筆芯的香更接近Ch.Lynch-Bages。真是奇妙!
  葡萄酒是真的需要慢慢喝,她的味道才會逐漸散發,你才能一步一步地感受並捕捉到她慢慢綻放的魅力啊。
  空瓶留香,甜甜的香草味濃郁,明顯橡木桶的培養比99進步。
  雖然餓了,卻不想去吃什麼,喝了好酒整個身體的感覺十分微妙,那種滿足感可以壓倒空腹的飢餓感。
  真的是有野心的一支酒啊,要買它的Afincado來試了,我想。
                         ──百嘗
 
  --酒在酒簿“沒有陽光的日子”:Terrazas Reserva Malbec 2003

 

  女孩約吃飯,於是帶了相識年份的酒。

叫了燒鱔,例牌燒鵝,她想吃紛絲肥牛煲,但是:“你不吃牛肉的,對吧?”

  “沒關係呀,你吃牛我吃粉,從來我都是你的粉絲呢。”

  “瞎說!”

  折衷的結果是避肥字嫌,改要生根小白菜鵝掌煲,加了西芹炒墨魚花。

  “真的不試試?”挑起一個鵝掌她笑看著我。

  扁嘴搖頭。

  “很好吃噢。”

  “那你全吃掉,我吃生根小白菜,二比一還是我佔便宜。”

  “想占我便宜?”

  豈敢!

  “為什麼女孩子都喜歡吃鵝掌雞腳這種東西?”

  “好吃呀!是你挑剔,牛不吃、內臟不吃、腳腳掌掌又不吃!唉,錯過了多少人間美味!”

  也錯過了你呀。

  “怎麼樣,感動吧,你的口味我還記得。”

  “感動得想哭。”哎呀,被打。

  “這酒如何?”

  “可以呀。顏色好看,很香,不過入口有點刮舌。”

  “粗糙。”

  “對。口感差一點,不夠滑順。”

  “厲害!”

  “沒有啊,只是自己的感覺。”

  “能準確說出自己感覺的人並不多。”

 我最擅長的就是表達自己。”

  呵呵。

  “不過還是喜歡法國酒。”

  “沒辦法,她的口感是新世界的酒無法超越的。”

  “對,喝下去的感覺、甚至就算醉了那種身體的反應也完全不同。”

  同意。

  “你知道麼,如果一段日子沒飲好的法國紅酒,那就好象沒有愛情的Sex一樣的無味。”

  “呵呵。我只聽過‘沒有葡萄酒的一餐,就如同沒有陽光的一日’這樣的話。”

  “下次好麼?”

  “下次什麼?”

  “當然是下次你要帶好的法國紅酒給我喝啦!你以為是什麼?笨蛋。”

“我什麼都沒有以為。”

  “好的呀。”反正愛情離開我已經太久。“下次就喝好喝的法國紅酒吧。”

  酒名:Casa Lapostolle Cabernet Sauvignon- Cuvee Alexandre
  葡萄種類:100%Cabernet Sauvignon
  產地:智利-那個狹長的國度
  年份:1999年
  酒精度:14%
  共飲者:Shaffeia
 
  評語:呈紅寶石色,光潔,香味豐富,有櫻桃、草莓水果的芬芳,入口厚重,酒味濃郁;半小時後果漿的甜和咖啡的香散發出來,稍迅即逝,不愉快的草梗、金屬表層的味道也暴露,酒體粗糙乾澀;尾段巧克力和礦石油的香氣迷人,後韻豐盈,但結構鬆散。整體而言乃是一支不錯的日常飲用酒,仍有三五年蘊藏的潛力。
  2005-6-8     
──百嘗

  --酒在《舌華錄》:Casa Lapostolle Cabernet Sauvignon- Cuvee Alexandre

  朋友來了,開一支澳洲悉尼北兩個半小時車程獵人谷出產的紅酒:Arrowfield Cabernet Sauvignon“Show Reserve”2003。
  開瓶,擇杯,然後讓他們自己喝,自己則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回過頭來他們已走,瓶子卻給我留著,看看竟還剩下四分一,想來是其中有人不喝酒的緣故吧。隨手給自己倒了杯。
  Arrowfield的酒剛剛引進這邊時酒行經銷的人便拿來向我推薦,一試而喜,記得那是1998年份的。可不可以?很好我說。中度Body,Nose不錯,口感也好,沒有明顯的缺陷,初喝葡萄酒可以作為入門選擇,慣喝法國酒的放下身段也應該想不到什麼理由挑剔,於是便收用了她作為平時應酬的選擇之一。
  想喝酒的時候無論在哪里、吃什麼、請人或者自斟、哪些人一起、想要什麼樣的口味,點指兵兵,皆自她始。習慣了就不覺得什麼,這酒園的每樣葡萄、紅白兩種、數個年份都試過,價錢不貴,不令人失望,任何時候和誰誰一起都適飲,常備左右隨攜隨取矣。
  這晚拿起杯來,完全是慣常已經機械化了的動作,聞一下,搖搖,再聞一下。嗯?竟吃一驚。抬頭,用鼻孔深呼吸兩下,頓一頓,再搖杯,鼻子伸進杯內──哇,我想。仰頭喝一口,味之,咽下。
  搖搖頭,我自笑出聲。
  看時間,開瓶到現在一小時多些。
  取過瓶子,這才仔細地看她,長高了,酒的標籤也拉長了。2003的年份乃剛剛推出,也是最近才第一次進的貨,沒想到這一年的她竟然有長足的進步!
  其Aroma層次的香味豐富突出,該有的氣味上的瑕疵也隱約可見;Bouquet層次的香濃郁乾淨,黑加侖子、巧克力和烤橡木的氣息彌漫吸引,主體結實,口感典雅,舌上的架構已成,一個小時的呼吸讓Tannin丹寧如絲綢般的柔潤。
  好酒緣出好的葡萄,要釀出好酒則來自酒莊對優良葡萄的追求、對釀酒技術的認真、以及過程中對品質的堅持,Arrowfield做到了,稍不留意Cabernet Sauvignon“Show Reserve”已然成長為一支獨立且有自己的風格更重要的是能夠陳年的好酒了,讓人開始可以對她有所期待了。
  有點像某天忽然中發現鄰家小妹在不知不聞間亭亭玉立長大了的那種感覺,好在面對著酒,有的是開懷的獨享,而不是“可不可以牽你的手吶”的鬱悶,呵呵。
  驚豔一瞥,卻成醉愛,慚愧慚愧。  --百嘗
 
  --酒在酒簿《舌華綠》:Arrowfield Cabernet Sauvignon“Show Reserve”2003

 
  搭地鐵去萬象城,人流不多,班次不密,車廂太白,路標太亂;星巴克的咖啡到處一樣,難喝;超市的角落葡萄酒坊,竟然不錯。
  圓柱型透明玻璃的儲酒間聳立著直抵天花,新潮吸引卻不專業,不過這年頭商業和消費可是不能批評的,撂下不表。
  上下一圈圈金屬架展示著的法國名園好酒不少,門鎖著就在外圍轉了兩圈,看著熟悉的標籤、喜歡的酒正處在其實是被傷害著的狀態有點心痛,而且價錢麼亂標,有些更形跡可疑。
  外面的酒架來自世界各地低中價位的紅白餐酒洋洋大觀,西班牙、新西蘭、阿根廷的不少,讓我驚訝的是澳洲、智利、美國數個酒莊引進的非常之好,兩個還是自己喜歡的牌子,標價稍貴但也算合理,深圳的愛酒人有口福呢。法國的平價酒則魚龍雜陳,沒有一些了解和經驗或者沒有喝過很難選擇,貿然買回得到的多數會是悲慘的結局。不少瓶根本早就應該倒進馬桶沖掉的,竟然還在做熱賣!我正搖頭,恰好有兩個香港商人模樣的專登走到這部分指著某一列發著訕笑。
  一聲嘆息是難免的,給親愛的法國。
  正想著挑兩支沒喝過的試試,服務員小姐走過來背書似的從葡萄、產地、口味等等說了一大通很熱情的推薦。
  “你喝過麼?”指著澳洲問她。
  “喝過啊,因為前幾天他們在這裡做試酒會,所以試過。”
  挺自信麼,我想。
  “喜歡嗎?”
  “嗯,還可以,喝下去很香。”
  呵呵。好的,不同的葡萄種類各拿了一支。
  “智利在哪邊?”明知故問。
  小姐帶我過去,然後又是一輪說辭,蠻專業的推銷。
  這次要了同莊不同年份的兩支。
  對我挑酒的數個小動作她很感興趣,不過我沒有解釋。
   “這支不好,很難喝。”她說。
  “噢?” 我看──標價890元,智利。
   “你不喜歡?”
  她看著酒搖頭。
  “可別讓你老闆聽到呢。”
  她笑了。
  “可以進裡面麼?”指一下圓柱體。
  “可以呀。我和人拿鑰匙。”
  我只想摸摸數個年份的Lafite而已,那是我的最愛。
  結果,山長水遠買回五支酒,承惠1050元。口味的細節?等我喝過,再聽下回分解。
  走出商場的時候正大雨滂沱。雨天截的士?那是另一個故事了。    ──(百嘗)
 

 
  曾經為了等另外一個朋友,我們兩個男人站在這個城市繁華商業區的十字街頭,順便看美女走過。
  “哇,正斗!”他的每一個選擇都令我嘖嘖稱奇。
  “這才是我的夢中情人哪!”我的每一個讚美也讓他覺得是咄咄怪事。
  後來自己總是半開玩笑地指著他對別人說:“我終於找到了一生中真正的朋友。”兩人的審美觀風牛馬不相及,無論如何也不會為了爭奪一個女人而反面。
  那時候布拉德.彼特(Brad Pitt)做主角的《特洛伊/木馬屠城Troy》正在上演。
  女性的審美到底有沒有一個既定的準則?客觀的標準?或者是心無量尺因人而異?
  喝紅酒的人會說:你一定要試一次波爾多的五大,因為那是紅酒品味的認知指標。
  寫文章的人呢說的是:你一定要看董橋。
  喜歡咖啡的人麼則會告訴你:想知道一家店的咖啡是否純正、水平是否到家,那就來一杯Espresso吧。無論義大利花式咖啡如何的千變萬化,Espresso都是它的支點。
  同樣關於寫文章,村上春樹說過的好像是這樣的話:“必要的不行裕浅叨取?lt;/DIV>
  我不知道,或許董橋更紅酒一點,而村上更咖啡一些?對於寫文章這回事我無話可說,倒是喝酒或者咖啡我同意村上的說法:必要的不是感性,而是尺度。
  女人麼,呵呵,同樣,我不發一言,但,可以請你喝酒或者咖啡,拉近了距離,或者你會發覺我心中的尺度。
  這個世界上沒有所謂的一定這回事的吧,就好像即使我真的會請,但您也不一定要來一樣。隔著的不是距離,而是尺度。
   “花間一壺酒,對影成三人”,感性不是必要的,但是酒或咖啡等等相似的用來滿足口腹之欲的東西卻會帶給我們這樣感性的溫存。此時尺度只與品味有關。
  何為品味?拆字家言:品字三個口,也就是說品嘗過三次然後才會喜歡的東西,就叫做品味。
  吃過一次就喜歡那是口味。
  呵呵,親愛的女孩,看來我需要約你三次了。  --(百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