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尝：年份
年份
——百尝
朋友生日，知道的唐突没来得及准备什么礼物。开支酒喝吧，说。好呀，你请我喝酒肯定是好酒。
既然如此说了，也没了退路，打开酒柜看看，“噢，请你喝一支和你一样大的酒吧，我刚进了三支，刚好也想试一下。”
小心地取出来，给他看看酒标。
“真是的，我有那么老么？！”他抗议。“足足比我大了两岁！”然后抢过酒瓶。“不过说真的，我还真没喝过比自己还老的酒呢。哦，圣朱利安，波尔多四大名庄呢。”仔细得看着，不想放手了。
“不是啊，和你一样大这酒，它不比你老，你也不比它年轻。”
他疑惑的看我。
“你知道葡萄酒的年份指的是什么对吧？”我问。
“是呀，指的是酿造这瓶酒的葡萄收成的那一年啊。”
“恭喜你答对了。”
是的，一瓶酒的生命的确是从葡萄园开始的。在波尔多、北半球二三月的时候，土壤的温度随着气候逐渐上升，升过十度的时候，葡萄树的宿根便开始苏醒，就像旧社会的长工听到鸡叫就要开始工作一样，根部开始吸收土地的营养、水分，并向树干、树茎传输，由于上一个冬季的时候旧树枝被剪掉了，来自大地的奶汁便从切口处流溢出来，生命在哭泣中诞生。四月初，躲藏在树枝鳞片状硬壳内的苞芽开始萌发，开启了葡萄树这一年的生长循环。然后六月开花、挂果，枝蔓停止生长，果实定型，进入变色期，来自古老的经验，花开之后一百天就是葡萄成熟时，可以采摘了，九月底、十月中正是葡萄采收期。
成熟的葡萄果实采摘回来，经除梗、压汁，开始了发酵、酿造的过程，大约需时三个月。之后酿好的新酒又会给放进橡木桶中培养，塑造葡萄酒的风格与品味，有的需时几个月、有的一年、甚至更长的时间，然后装瓶，一瓶酒至此才开始它个体的生命。
“这瓶圣朱利安的酒大约经过十八个月的橡木桶培养才装瓶的，也就是说从它的葡萄采摘到形成自己的生命刚好和你的诞生日差不多。我们中国的习惯人一生下来就是一岁，不正是和葡萄酒一样么，葡萄酒的年份是从葡萄树的萌芽开花结果的那一年算起，我们的年龄也是从诞生、十月怀胎之前父母的相爱结合那时候算起的啊，所以这瓶看上去比你大两年的酒其实才正是和你一样大的酒。”
他挠着头想了半天，然后：“有这种说法么？没听过！”
我作状将酒放回酒柜。
他大惊：“真的哇！你说的太有道理了！这瓶酒就是我的年份酒！那是谁说的呢：鱼儿离不开、开、开水，生日也离不开、不是，是生日一定要开、开、开一支自己年份的酒来喝。你一向都是这样说的吧？对不？太对了啊，谢谢你的生日礼物！”
呵呵，他们说我不爱说话，但是有时候我也挺佩服自己其实也挺能胡扯。
酒打开来第一阵的香气是典型的圣朱利安的风味，倒进杯中，老酒的铅红色很让人亲切，闻一下、试一口，没放坏哦，现在喝应该很好喝，而且依然还能够再陈年一段日子。
“你知道么今天中午在公司食堂，我看着坐我对面的一个丑女人吃饭，是我这几年见过的最恐怖的事情了……”我抢过他的酒杯：“不准说女人丑、也不准说女人坏话。”
“噢、噢，对不起！我忘记了女人和酒是你的最爱。”
“是醉爱。”我纠正，当然他是听不出来的了。
“是，我知道，书和朋友还排在后面呢，对吧？”
我笑。
“谢谢，今天晚上的这瓶酒是我这几年最好的生日礼物了。”
“那就好。”我说，其实说的是：那酒好。
他看着我，看着酒、酒瓶和酒杯，有些不安：“我该说抱歉么？”
“为什么？”我看他。
“为说女人坏话？为这瓶酒？”
“向女人说抱歉吧，酒么打开一瓶不该打开的酒才需要说抱歉，对这瓶酒倒不必，是你的年份酒啊，而且是它最好喝的时候。”
可不是，1970年的圣朱利安老酒一向是我的最爱啊。一个人的一生总要喝一支自己年份的酒，年纪越大几率越小啊，因为只有好的年份、好的酒才能够保存长久。我的生日也是刚过，但是我却从来没有喝过自己的年份酒呢，那是一个差的年份。
——富隆《美酒生活》2010春季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