玩盲品?这跟旧社会的婚姻一样有趣。盲品,品过了,到最后才知道是什么酒,剔除了先入为主的意念和墨守成规的看法。旧社会的婚姻,也直到拜过天地后,到了揭起红头巾时才知道所嫁何人,所娶何人:是美是丑,是好是坏,纯属运气——这,就是所谓命运。
3月24日百尝老师的香贝田酒窖就来了个澳洲赤霞珠盲品,奔富407也在其中,因此也称为“扳富大赛”。澳洲葡萄酒,《神之水滴》里的第七门徒,男主角神关先生就拿了一瓶澳洲葡萄酒出来,结果输给了拿美国葡萄酒来的远峰一青,原因很简单,第七门徒强调的是“人的力量”:美国葡萄酒酿造者以压倒性的个性和主张,还有卓越的才能和想象力酿成的酒,就是高迪永未完成的圣家大教堂;而澳洲葡萄酒有着远胜于人的terroir,在它面前,人没法得到温柔的接纳,也没有了人的力量——神关丰多香说:“这块荒芜的葡萄田(澳洲),有颜料和画布,就只欠人。澳洲的葡萄酒里,还没有艺术家。不过在不久的将来,肯定会有人利用这么出色的颜料和画布绘出在历史上留名的作品。”
而现在跨越重洋,来到南半球澳大利亚,人们看到的已不仅仅是顽皮跳跃的大袋鼠、宏伟野性的大自然景观,还有一片片葡萄田。澳洲,已是一种葡萄酒的代名词。提起澳洲葡萄酒,人们自然而然地想起西拉,然而赤霞珠这种在波尔多闻名于世的葡萄品种在澳洲也不逊色。
赤霞珠这形象而生动的名字是民国时期的文人墨客起的。这葡萄酒的颜色如同天明媚赤红的霞云,如红色的珠玉。虽说澳洲赤霞珠一直在波尔多赤霞珠的威名之下显得略为逊色,但正如《神之水滴》里部长所说的那样:“法国的terroir有如闪烁繁星,但新世界的葡萄酒则像唐吉诃德那样挑战它们……”没错,就这样,是唐吉诃德的精神闪耀在新世界的大地,包括澳大利亚。
盲品分两轮进行。四S开始——

Sight!第一轮四款酒,一排四杯置于眼前,赏心悦目。第一杯呈现砖红色,边缘线宽而清澈,酒液纯净有光泽,仿佛红彤彤的夕阳倒映在微波荡漾的清水河里,有红日的光泽,也有水纹的质地。第二款酒色深厚浓郁,就只边缘那一圈稍为浅些,其余漆黑的酒色仿佛宇宙的黑洞,足可吸纳一切,又带着神秘的不可思议的力量;且挂杯持久有张力,过了很长时间还可以清晰看到其痕迹。第三款色泽最淡,像清澈透明的红色玉石,只酒眼色泽稍为深一些,越往边缘去色泽越淡,直至边缘线则比较宽。第四款是深红色,边缘线窄,猛地一看,仿佛杀了鸡或鹅后,从割开的鸡鹅脖子里流出的一碗血放了一些时间,凝固成的一块血块那样……
Smell, Swirl & Smell!第一杯有甜甜的话梅味。第二杯让我想起了二月份时喝的皇家穆苏,竟然是一样的感觉!像皇家穆苏那般浓郁复杂的香气,像皇家穆苏那般让我想起皇室里厚重的粗大格子纹理的华丽高贵的红色地毯。第三杯刚开始时香气淡弱,细若游丝;摇杯,过一会闻,只感觉到刺鼻的尖酸像刀子割过我的鼻腔;再摇杯静止一段时间后,再闻,竟然有粽子叶的香气飘然而出。那是家的味道,妈妈做的美味粽子,放在大锅里煲时,水煮着粽叶和粽叶里包着的粽子,火在锅底下不紧不慢地烧着,那种混合了炭火、粽子和沸水的粽叶香味,温暖着人的心。第四杯,同样一开始香气淡弱;摇杯,过了大概20分钟后香气开始释放出来。太甜的香气,像蜜浸过的水果干的味道,甜腻极了。
Sip! 第一杯入口,酸味和涩味像把双刃剑直割我的舌面。涩味所带来的收敛感在舌面很明显,劲度强。不过很奇怪的是,喝完后觉得很甜,有话梅、水果干的甜味丝丝回扣在口腔。这跟正常的顺序恰好相反,一般不是先感觉到甜味,然后感觉到酸味和涩味,最后才感觉到苦味的么?但我竟然是先感觉到酸和涩,最后喝完后口有余甜。淡淡的甜味仿佛初恋那般带有忧伤的回忆和丝丝的甜蜜。这,就是第一杯澳洲赤霞珠。
品酒其实有5S的,只不过我通常会省略掉最后的Spit这一步,因为“宰相肚里能撑船”,我虽然不是宰相,肚里却也能容纳这些酒。来之前我做足了准备,吃了肉类和青菜,还加喝了一大杯酸奶以保护胃部,将酒精的摄入量降至最少。我非但没吐掉这多余的酒,还在试下一杯之前吃了面包,喝了白开水来过口。
第二杯一入口,“优雅”、“平衡”、“完好”等字眼就随着这些美好的酒液迅速漫过我的舌面,直至来到大脑神经细胞,升华为这些美好的印象。它酸甜平衡,浓郁丰满,美好的橡木桶香气深邃复杂,口感和香气都很有深度。余味强劲绵长,有水果干的甜美香气萦绕感官与味蕾。
第三杯较为粗涩,强劲单宁所带来的收敛感也很明显,酒精所带来的冲击力也很强。余味长,过了一段时间仍然感觉到涩味在舌面所引起的粒状般的收敛感。
第四杯一入口就感觉到其甜滑圆润的质感,如丝绸般顺滑细腻。后味也长,回味无穷。
第一轮下去,大家纷纷发言。总的意见是第二杯感觉最好,大家都很喜欢。有个美女说在第三杯闻到饼干的味道,大家都善意地笑了。毕竟,饼干和面包就放在桌面上,或者她也才刚刚吃了饼干才来喝第三杯酒?而当我说到第三杯摇杯放置一段时间后有粽子叶的味道时,大家也笑了。也许说出那些或生疏偏门、或深奥难懂、或中国没有只欧美才有的香气如香草、桂皮、麝香、松露、紫罗兰、覆盆子、黑醋栗、尤加利叶等香气,才会显得专业吧。但是,我身边没有香草,没有松露,没有尤加利叶,又怎么会在酒里闻出这些我没接触过的植物香气呢?!不是一直都在讨论该如何“汉化”葡萄酒吗?“汉化”葡萄酒,就从身边的香气,如粽叶的香气,开始做起!(描述葡萄酒的专业术语肯定没有粽叶味,因为老外不会包粽子,也不知道粽叶味是怎样的味道,而我从小时候起就喜欢吃妈妈煲的粽子,那种粽叶的香气早已深深烙进我脑海了!)
第二轮开始——

Sight! 第五杯,是纯净浓郁的深红色,不透明,望不过去。“浓妆艳抹”这词或许可以用在这酒上,整体都是重笔墨涂抹而成的深红色,而稍为淡点的边缘则像是画家故意在深红色的水彩颜料上添加多些水,围绕着边缘涂抹一圈而成。挂杯持久,酒腿勾勒出优美的曲线久久印在晶莹剔透的杯壁上。第六杯,漆黑的酒色虽然很浓郁,但很清亮,甚至反光,犹如一面可以照出影像的深色魔镜,边缘线几乎没有。挂杯也很持久,酒腿更粗更强壮,印在杯壁上,如同洗过农家屋顶红砖而染成淡红色的红雨划过窗玻璃留下的痕迹。第七杯跟前面两杯比起来则显得单薄透明些,更朦胧,更梦幻。它色泽也纯美不透明,竟也有些许反光。边缘线窄,没挂杯。第八杯,深浓的红色,中心接近黑色,像一块表面极其光亮的玉石。边缘线窄,挂杯持久。
Smell, Swirl & Smell!第五杯,初闻有酸味像空气那样略过,然后水果味、甜甜的话梅味便出来了,甚至还有一丝淡若游丝的烟丝味。第六杯,是水果的清新香气和浓郁复杂深邃的香气交融互现。第七杯,我一闻,一股不舒服的刺鼻味箭般穿过鼻腔,我不禁皱了皱眉。是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味,说难闻也可以,说独特也可以。像塑料味,有些化学物质味混在里面。最后一杯,是很复杂的香气,但是复杂的香气并不等同于美好的香气,我只能说,那复杂的香气里面混有一些咸菜味和药草味。
Sip! 第五杯,入口有油般的油滑质感滑过舌面,但又比油更轻巧更灵活。随后酸味和涩味也出来,但与甜味保持着很好的平衡。咽下去,余味绵长,呈一条线般出现在口腔里。
第六杯跟第二杯一样,入口便带出“优雅”、“平衡”、“完好”等字眼。先是有点美妙的甜味在里面,液体也有种油滑过舌面的无比顺滑而又饱满的质感,尔后单宁很强劲。咽下去后,像有限空间里的巨钟被敲响,洪亮的钟声在有限的空间里有力地回荡那样,余味大面积地覆盖整个口腔,像洪亮的钟声在四处回荡,与第五款的呈细长线状的回味形成鲜明对比。
第七杯,虽然气味拒人千里之外,但是入口也有油般滑顺细腻冰凉的质感。甜味从酒液一入口一直到咽下去都主宰着味蕾,把涩味与酸度都压下去了,因此酒体显得较为松垮不结实。太温柔的环境,注定成就不了伟大的强人。
第八杯,我只能说,单宁太强劲,回味特别长。那种酒精带来的呛口感和冲击力,仿佛巨钟在我耳边敲响那样,在我的感官里荡来荡去。
第二轮完毕,大家各抒己见。得到大家一致好评的是第六款,而得到大家一致否定的是第七款,理由是一样的,那种味道太刺鼻太让人不舒服了。有人提出让大家猜哪一款是奔富407,轮到我时,我坦白说我猜不到。没喝过奔富,怎么猜得到哪一款是奔富?这就像叫一个从未听过小提琴乐声的人在一大堆乐器发出的声音里猜出哪一款是小提琴的乐声,叫一个从未吃过苹果的人说出苹果是什么味道一样,是不可能的。再说了,奔富虽然是这八款酒中最有名望的,也是澳洲的代表酒之一,或者也是这些酒当中、或所有澳洲酒当中最好的酒,但这全世界公认的“澳洲最好的酒”,也未必是我心中所认为的最好的酒。萝卜青菜各有所爱,我所爱的,就是我心中最好的。
因此,即使是Rober Paker给予低分的酒,但如果是合我心意、我喜欢的,也就是我心中的好酒!更何况,Rober Paker不是神,不是耶酥,不是玉皇大帝,他给予高分的酒,也只是合他心意、他喜欢的酒吧!不合他心意、他不喜欢的酒,就被他贬为低分,这,简直是抹杀了葡萄酒的多元性,而使世界各地的葡萄酒同质化了。
现在,世界只有一种饮料,那就是可口可乐;只有一种咖啡,那就是星巴克。那么,在不久的将来,在这种同质化的趋势下,世界上是否也只有一种葡萄酒,那就是Parker & Rolland葡萄酒?
这个世界之所以美丽,是因为有不同肤色、不同语言、不同文化、不同宗教信仰的人。葡萄酒之所以美丽,也在于她们细致妩媚的“异”。就像盲品中的8款赤霞珠,色泽有“异”,才赏心悦目;香气有“异”,才体会到粽叶里家的温馨、塑料味里的现代化学;口感有“异”,才知道什么是顺滑、粗涩、饱满、温柔、强劲、厚重……没有丑的对比,美也没意思。世界因此而美丽。
盲品盲品,其实哪杯是哪款并不重要,哪杯是奔富也不重要。生活在于经历,而不在于名牌;富裕在于感悟,而不在于奢华。是什么酒?答案揭晓,不必多说,请见以下:

1、 Clare Valley的Koonowla Cabernet Sauvignon 2007
2、 Clare Valley的Taylors Jaraman Cabernet Sauvignon 2009
3、 中国的怡园珍藏赤霞珠
4、 South Australia的Kilikanoon Cabernet Sauvignon 2007
5、 South Australia的Penfold 407 Cabernet Sauvignon 2008
6、 Barossa Valley的Asif Glaymond Cabernet Sauvignon 2009
7、 South Australia的The Cub Cabernet Sauvignon 2008
8、 Coonawarra的Jacobs Creek Cabernet Sauvignon 20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