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0 酒杯里跃动的时光之流
时光的流逝就像大河滚滚而流，只不过人并不是河中的鱼虾，因为鱼虾可以逆流而上，而人则不能再回到过去。虽然《霍金究竟知道什么？》这书中，这位伟大的物理学家曾说：“人类终可实现时间旅行……”可是他也告诫说：“但千万不要回到过去，否则会扰乱时间的结构，后果不堪设想……”因此，现在如火如荼的穿越戏可以尽情演绎，那是对不可实现的愿望的强烈奢求——回到过去。
对于出土的文物，或者是木乃伊，我们都会觉得它们见证了岁月的传奇：它们在我们到来这个世界、认识这个世界的很久很久以前，便已存在，并且经历了沧海桑田、易朝换代。只不过，出土的文物和木乃伊都已没有了弹跃的生命。而走过了数十年时光之流的葡萄酒，如果它们的生命之火还没有熄灭，那么，它们会像编年史那样一一展现过去岁月的点点滴滴吗？
60年代、70年代、80年代的巴罗洛与巴巴莱斯科。在2012年喝这些年份的酒，它们是处于风华正茂的时期，还是已成为昨日黄花，甚至老态龙钟、奄奄一息了？
他们说，要对巴罗洛与巴巴莱斯科有信心。年轻的内比奥罗，单宁横冲直撞、狂奔乱放，就像《笑傲江湖》中放浪形骸、落拓不羁、旷达豪迈、浮滑无形、为惊世人、做骇俗事的令狐冲一样，但却有着惊人的潜力与高贵的品质。我原以为，经过了岁月的磨砺，年老的内比奥罗是会变成像方证、方丈、方生这些白须飘飘的有道高僧一样厚道、醇和、慈祥、宅心仁厚、有包容力、有远见卓识。是这样吗？
Barbaresco Fianco Fiorina ALBA 1969。陈旧偏暗的砖红色，边缘呈黄褐色。有沉淀。香气很浓，一开始是很重的木塞味，尔后发展为腌咸菜味。接着是陈旧的气息，像是久不透气、堆满杂物、长满霉菌的密室。静放一段时间又像是陈皮味、咸菜味，后来还带有一些烟熏气息在里面……香气是多变的，但我不敢说我喜欢这种香气。入口仍不失年轻内比奥罗给我的高酸印象，轻盈、活泼、灵动而柔韧，在舌面有一种跳跃感。但是1969年的内比奥罗，已没有了上次喝到的2001、2004、2007、2009的内比奥罗狂奔乱放的单宁，而是变得柔顺而细幼。细嫩轻薄的酒质轻轻滑过舌面，留下一种类似于酸梅、酸枣、酸菜那样的酸味。
百尝老师说这酒醒酒时方式不当。提前两天开瓶竖放，结果精华都沉在下面，最先倒出来的酒液清，酒体轻，却不是精华所在。他把剩下的半瓶摇了摇，我们又试了下半部分的酒。深浓发黑的沉渣，浓郁接近混沌，盘古开天辟地之前的混沌状态？沉重饱满，单宁呈现出来，沉淀物在口腔里，有种皱巴巴的感觉——老人脸上风雕石刻的岁月的皱纹？……空杯有很重的木头味，放置很久之后也如是。
BARBARESCO MINUTO RISERVA SPECIALE 1967。透明的砖红色，是五款当中最浅的。一开始的陈旧气息转化为酸梅味、果酸味。尔后酸中带甜，甜中带酸，香气轻轻盈盈，灵动活泼。放置一段时间香气变得有些像黑比诺的香气，有一点类似于香水、花的清幽香气。入口还是偏酸了些，但较之第一款，各种元素显得更平衡。酒质同样轻盈灵动有弹性和跳跃感，同时少许香水的香味和类似紫罗兰的香气在口腔中呈现出来。
BAROLO VOLPI 1985。这五款当中最年轻的一款酒，但也比我多经历了一年的时光。砖黄色，有沉淀。一开始是铁锈味、木味。然后木味俞发凝重，掩盖了一些轻盈的果酸。渐渐地它也变得有点像黑比诺，可是香气较为淡弱，有一丝烟熏气息夹在里面。最后演变为很淡很淡的果脯柔甜，有很淡的话梅味……入口酸，单宁重，口腔里带出一些煤、铁锈的印象。都1985年了，还没有完全去掉年轻内比奥罗高酸高单宁的烙印。
BAROLO MINUTO RISERVA SPECIALE 1967。与第二款一样的酒庄一样的年份，只不过一个是巴巴莱斯科，一个是巴罗洛。较浅的砖红色，有沉淀。先是一种平淡无奇的果酸，尔后变得像酸梅汁，静放一段时间后有些像黑比诺，放到最后演变为纤气的香水味和清幽花香。入口酒体轻盈，单宁顺滑，各种元素皆很平衡。空杯有浓重的果脯味。
过后有人问百尝老师BARBARESCO MINUTO RISERVA SPECIALE 1967和BAROLO MINUTO RISERVA SPECIALE 1967的区别在哪里。我翻看我的笔记，对比了这两者，觉得这两者相像的地方还真多。例如它们发展到最后都有点像黑比诺的香水、花香味；它们单宁细幼顺滑，酒体轻盈灵动……不过前者刚入口时我的记录是“入口偏酸了些，但比第一款平衡”，而后者刚入口时我的记录则是“酸甜涩平衡”。而百尝老师的回答，解开了困惑我的谜团：“第二款偏酸，酒体没跟上去，因此显得不那么平衡。第四款也酸，但是酒体跟上去，因此各种元素就显得平衡些。”至于酒体，因为两款酒都喝完了，没能再对这两款酒的酒体做个对别。印象中好像两者都偏轻，可能在这“偏轻”中，还有更细微的“轻重之别”我没能体会到吧。
BAROLO VENDEMMIA 1971。较深的砖红色。一开始是木味和铁锈味，尔后飘出一些轻盈的酸甜味。静放一段时间，是些海水的咸味。随着时间流逝，这咸咸的海水味又夹带了些烟熏气息在里面。酸梅、酸枣、山渣的酸最后主导了这款酒的香气。入口也轻盈，酸甜涩味均平衡，单宁细幼丝滑，口腔中呈现出一点类似紫罗兰和其它植物的香气……放置很久后的空杯，萦绕着很重的酸枣、山楂以及清幽的花香。
因为第一次喝这么老的酒，自己没什么经验，而去那场酒会的很多人都在微博上，回来后就看他们的微博点评再来跟自己的感受对比。有人说那五款酒稍微老了点，老到找不到一丝丝果味，只在回味中找到那么一点酸干梅味。我害怕了一下，因为我的感受跟他的有点不一样。但是又有什么关系呢？人可以被诺言欺骗，可以被朋友欺骗，可以被社会欺骗，但是却不能被自己的真实感受所欺骗：是酸就是酸，是甜就是甜，是苦就是苦，是辣就是辣，是咸就是咸；是喜就是喜，是怒就是怒，是哀就是哀，是乐就是乐……令狐冲他一个男子汉大丈夫，行事光明磊落，顶天立地，喜怒哀乐形于外表，纵声笑，放声哭，毫不压抑自我。我虽不是男子汉大丈夫，但如果连自己的真实感受都不相信、不敢说出来，也太没出息——
第一款确实没果味，只有酸菜、酸梅味；第二款和第四款一开始确实有种不愉悦的酸菜、酸梅味，但两者发展到最后，却变得有点像黑比诺，有一种纤细的花香在里面；第三款一开始香气也很陈旧，但最后却有一点点很淡很淡的果干味在里面；第五款我印象比较深刻，即使是空杯，也带有很重的花香和酸枣、山楂味。
跟黑比诺相比，这五款陈年数十载的内比奥罗确实偏酸。然而就这五款之间相互对比，则为第一款上半瓶酸而轻，下半瓶单宁重酒体重；第二款酸而轻；第三款高酸高单宁，第四款平衡，第五款平衡……是几十年的时光之流，成就了它们千姿百态的今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