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这是一篇旧文,2009 年 8 月曾在香港雅虎网发表:http://blog.yahoo.com/_W56THPMT6Z465CP2SZAN6G4UGI/articles/75856/index

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之交,全世界突然都变得闹哄哄的。


中国有「文革」,法国有大学潮,美国反越战,战后婴儿潮开始咆哮了。


连意大利的葡萄酒世界,也开始躁动。


Tuscany 有 Super-Tuscan 运动,出了一批又一批的明星。


Piedmont 素来比较保守,开始时只是小猫一二只缓慢的尝试新方法﹕
 

Renato Ratti 开始缩短发酵时间,并在有温度控制的不锈钢桶内进行;

Angelo Gaja 研究如何用新的小木桶取代老的大木桶。

他们都是建制内的人物,所以可以一步一步慢慢来。


婴儿潮的急先锋却没有这种耐性。 Elio Altare 算得上是个代表人物。
 

刚二十出头的 Elio 在 1976 年与一群小兄弟到布根地观摩,回来后装满了一脑子的改革思想。
 

首先他开始用 green harvesting 方法,通过降低葡萄产量来提升葡萄的质量。老爸的出身为葡萄农,以前卖葡萄给大酒厂是按重量而非质量来算钱的,他觉得儿子这种做法无异是烧钞票,怎么也不能同意。
 

1983年, 满肚子是气的 Elio 眼见老木桶又烂又漏,但老爸还是不愿意更换,一怒之下便买了一把锯子把老木桶全给砸了。
 

老爸怒不可遏,便把 Elio 逐出家门,并把产业改为留给女儿,这在当时的意大利是极为少有的事。
 

两年后,父亲去世, Elio 才把家业买回来,正式开始他的大改革。
 

他的改革主要有三﹕


1. 降低葡萄产量以提升质量;
2. 把葡萄发酵时间大大缩短至 3-5 天(其它人一般花 2-4 星期,所以这是前无古人的事);
3. 一律用小木桶陈年。

今天,没有人不知道这位激进新派大师的大名。他的 Nebbiolo 酒产量少,价钱高,但当年他为自己的信念曾付出多么大的代价。这是艺术家共通的命运。
 

很有趣的是前几年,他与 Antonio Galloni 一起品试他家族从 1970 到 1991 年的酒时,对他爸爸酿造的 1970 Barolo , Elio 这么说﹕
 

“It's been a few years since I've tried this wine and I am amazed at how well it is showing. I really did make my father suffer.”
 

多感人的一番话。两父子的恩怨马上消失于无形。传统与新派原来都是一家人!
 

Elio Altare 在接受 Kerin O'Keefe 访问时说了以下的话,我觉得是至理。
 

"Though there are fundamentally only two types of wine, good wine and bad wine, with today's winemaking know-how, most wines made in Italy today can be considered good from a technical point of view. So now, it's become a question of industrialized, but perhaps technically perfect Barolos, versus Barolos that demonstrate the character of their winemakers and their vineyards that have an extra element not found in industrialized versions." In other words, Barolo with soul.

Elio Altare 现在的全家福,取自酒庄的网站


我们最近试了 Elio Altare 三瓶主要的 Nebbiolo 酒,希望发掘埋藏在他的 Barolo 里头的灵气 。



第一瓶是酒庄的入门级别 Barolo ,采自三个区 La Morra、Serralunga d'Alba 与 Castiglione Falletto 的葡萄混合而成,传统的 Barolo 都采此法而非单一葡萄园的做法。在法国小木桶陈年24个月,二成是新木桶,八成是旧木桶。
 

颜色很深,惊奇地清新兼有活力,典型的玫瑰花瓣香味。不算复杂,纯粹的味觉享受,果味丰盈而不过分。入门级别的 Barolo 做得那么好实属罕见。


 

这是酒庄的旗舰酒,来自 La Morra 的单一葡萄园 Arborina ,产量五、六千瓶左右。在法国小木桶陈年24个月,二成是新木桶,八成是旧木桶。
 

酒的颜色也很深,复杂、性感并且很有活力。在原瓶透气三小时直接下杯,约三小时喝完。这酒是我们三个月以前喝的,我曾经这样写﹕1990 Arborina 最突出之处是娇艳的果味,纯之又纯,几乎是一种 monochromatic 的风格,颜色只有一种﹕fruit!我当时的印象是她的果味像气势磅礡的交响曲里头的一段小提琴独奏,奏得甜美但有张力。





这瓶酒很有趣,她与 Barolo Arborina 一切都一样,唯一的分别是在全新小木桶陈年18个月,产量只有2,500瓶。酒不能冠以 Barolo 产区称号是因为她在木桶陈年期不够规定的24个月以上,因此只能用较普通的 Langhe 产区名,一般称为 Langhe Rosso Vigna Arborina。
 

根据一位意大利老前辈的解释, Altare 深知 Nebbiolo 的特性,不能承受太长期间的新木桶陈年,但为了满足 Barolo 产区的24个月木桶陈年的要求,只好把新木桶限于两成,这便是前面那瓶 Barolo Arborina 的由来。他也想试试全用新木桶的效果,但他认为最长只能陈年18个月,因此便弃 Barolo DOCG 而改用 Langhe DOC 这低一级别的产区称号。
 

这瓶酒我们是分开两个晚上喝的。仍是原瓶透气三小时直接下杯。奇怪的是,两个晚上喝到的简直像两瓶不同的酒。
 

第一个晚上我是失望的。酒的颜色很深,发出很浓的鲜果味和一点泥土、花丛的香味,但入口是中等酒身、活力十足、酸度高、可口但一点都不复杂。简单的说,与 Barolo Arborina 是两码事,更要命的是﹕这 Langhe Rosso 入口不太像 Nebbiolo !
 

我心理暗暗在骂﹕该死的新木桶!
 

第二天晚上,我把余下的半瓶酒连同另外两瓶 1997 Barbaresco 带去与朋友晚饭时喝。结果我们像在喝另一瓶酒,凭记忆我感觉这瓶酒当晚的表现比 Barolo Arborina 还要好。如果 Barolo 像小提琴独奏,这 Langhe Rosso 则像弦乐四重奏 String Quartet ,鲜甜的果味一层一层地从杯子扑出,我们在场的五个观众都叹为观止,但可惜只余下半瓶!这瓶酒把 Giacosa Barbaresco Santo Stefano 与 La Spinetta Gallina 都抛离很远!

 

Elio Altare 令我折服!
 

他爸爸 Giovanni 在天之灵也应该感到安慰,可能会大叫一句﹕生子当如我 Elio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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