喝 Barolo 不用头痛
注:本文同时在香港雅虎网发表 --- http://blog.yahoo.com/_W56THPMT6Z465CP2SZAN6G4UGI/articles/650403/index
喝年青的 Barolo 可以不头痛吗?这是我从台北回来的路上一直想着的问题。
事缘在台北的一场酒叙中,一位 Burgundy 爱好者告诉我她每次喝意大利酒都头痛。我问她最近喝过什么,她说她在米兰买了一瓶 2001 Giacosa 的 red label Barolo,第一天觉得硬如石头,放到第二天酒仍然没有开。
经她这样一提,我好像马上开窍了。喝惯 Burgundy 的人第一次踫到 Barolo 的感觉有如海上人第一次遇到山,奇怪这酒怎么会坚硬如铁呢?反过来,喝惯 Barolo 的人头一次踫到 Burgundy 好像山地人第一次看到海,想不明白这酒怎么柔之又柔,一点结构都没有呢?
一句话﹕年青的 Burgundy 是最友善的酒,而 Barolo 是最不近人情的酒。Burgundy 年青时的纤细、优雅在陈年多年的 Barolo 才会出现,而到那时候,Barolo 也会变得很友善。无怪乎很多 Barolo 的庄主都喜欢 Burgundy!
近读 Debra Meiburg MW 的高论,她说 “In many ways, nebbiolo could be likened to pinot noir with a motorcycle jacket of tannin” (见﹕”Conterno’s death a milestone in Barolo history, in South China Morning Post, June 21, 2012)。那我是否可以说 pinot noir 是早慧的 nebbiolo 呢?
让我们言归正传。回到香港后我马上要为好友办一场品酒会,我想何不教懂他们一个重要的工具,好让他们喝年青的 Barolo 时不会头痛?
这几位好友自去年年底便参加我特别为他们办的品酒班。带他们先后试过 Nebbiolo、Sangiovese 和 Aglianico 三种意大利贵族葡萄之后,他们可算完成了初级课程了。进入中班,我想让他们更深入的了解被誉为 King of Italian Wine 的 Barolo。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所以第一堂是工具篇。

我选了两瓶 2006 Massolino(不同田)和两瓶 2007 Paolo Scavino(不同田),所以除了学工具以外,我们同时可以了解两个不同年份、两个酒庄和四块田的特性。
年份
信不信由你,但 2006 和 2007 在酒评人眼中都是极极极好的年份(Antonio Galloni 给他们同时打了 97 分,与历来公认最好的 1996 和 1978 同分!)。
酒庄与田
Massolino 基本上是传统派,我们当天试的 Vigna Margheria 和 Vigna Parafada 与他的旗舰酒 Vigna Rionda 同样位于结构最宏大的 Serralunga d’Alba 村。两个弟弟相对轻盈一点,其中 Vigna Margheria 在大木桶陈年约 30 个月(Vigna Rionda 约 40 个月),而 Vigna Parafada 则在中小型木桶陈年只有 24 个月,是酒庄比较现代味道的一款。
Paolo Scavino 的基地在 Barolo 区正中的 Castiglione Falletto 村,但他们在主要的村都有田。我们今天试的两瓶酒的其一是他们的旗舰酒﹕金色酒标的 Bric del Fiasc (Castiglione Falletto),另一瓶来自 Monvigliero 葡萄园,这块田位于 Barolo 产区最北的 Verduno 村,是酒庄以这个单一葡萄园推出的第一个年份。Paolo Scavino 今天走的是 Gaja 式的中间路线,第一年在法国小木桶、第二年在法国大木桶陈年。
四块田的位置偏向 Barolo 产区的东半部。

处理手法
这是今天的重点。我们试了三种不同的处理手法。
两瓶 2007 Paolo Scavino 我用了最标准的办法﹕早上 8 时开瓶,让酒在原瓶呼吸,然后在正式试酒的 4 个小时前把 ¼ 瓶倒进一个 187ml 的瓶子。
两瓶 2006 Massolino 我等到正式试酒时才开瓶,目的是模拟在餐厅点酒的情况,即开即喝。我打算试验两种不同方法。
下午 6 时左右开始正式品试。
第一瓶是 2006 Massolino Vigna Margheria。
开瓶后马上倒了一小杯品试。很新鲜,有点绷紧而且丹宁比较明显。
接着我用两个杯子把酒来回倒了三次,然后把酒放了几分钟再下杯品试。这时的酒明显地醒了一点,果味鲜明一点,丹宁也比较柔和。

这其实是 double decanting 的手法,不过我只用了整瓶酒的小量,让大部分的酒仍然留在原瓶自然呼吸,这样会令酒越喝越好。
跟着我们试 2006 Massolino Vigna Parafada。
这次我把小部分的酒换瓶到另一个干净的空瓶子,摇晃了几下之后再下杯。酒也醒了一点,余下大部分的酒同样留在原瓶自然呼吸。

接着是两瓶等了半天的 2007 Paolo Scavino。我们先试 187ml 小瓶子的酒,然后试原瓶。这时小瓶子的酒离换瓶有 4 个小时左右,原瓶的酒离最初开瓶时有 10 个小时,其中 4 个小时在瓶颈有 ¼ 瓶的空位让他呼吸。
小瓶子的酒香气更开放,果味更丰富,更优雅,但口感比较薄;原瓶的酒无论气与味都较紧闭,有种隐而未发的力量。最神奇的是当两种酒混在一起时,我们兼得到两者的好处﹕开放的香气、丰富的味道但同时保留了 Barolo 特有的劲度。我的好友都觉得这个试验很神奇,但这对我已经是标准动作了。
完成了几个试验以后我们才慢慢赏酒。

两瓶 2006 Massolino 性格鲜明﹕Margheria 庞大、泥土味、自然、平衡、比较男性;Parafada 则纤细、亮丽、优雅、有活泼的酸度、比较女性。

两瓶 2007 Scavino 所呈现的也是两种不同的面相﹕Monvigliero 艳光逼人,充满玫瑰花瓣的芬香,和鲜甜的果味,可能因为田的位置较近 La Morra,所以风格有点类似 La Morra,比较女性。Bric del Fiasc 则绝对是须眉一名,更黑实更深沉,香气是比较野的薄荷、黑果,层层迭迭的丹宁,这是以结构与复杂性为特色的 Barolo,有几分 Serralunga d'Alba 的风格。
比较两个酒庄的酒,Massolino 强调骨架,Scavino 则注重肌理,我想这是地与人的因素兼而有之。
但这次的品试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令人一则以喜、一则以忧的天时因素。2007 的特暖气候,在两瓶 Scavino 留下很深的烙印,具体表现在一种丰满、如棉花似的柔顺质感。Monvigliero 我不熟悉,但 Bric del Fiasc 我喝过不少,这也是我很喜欢的一块田,我以前把 Scavino 比喻为雕塑家,也完全是因为他的 Bric del Fiasc (见前文﹕Scavino the Sculptor : Castiglione Falletto 纪行(之二):http://blog.yahoo.com/_W56THPMT6Z465CP2SZAN6G4UGI/articles/76065/index)。
我以前喝过最新的年份是 2001,两年前我的笔记说他很紧闭、结实,是头丹宁野兽。如果 2001 是野兽,则 2007 是少女无疑!如果 2001 是铜雕,那 2007 恐怕更像沙雕!
回想 1997 出现时,曾引起轩然大波。美国口味的 James Suckling 惊呼这是完美的年份,但 Daniel Thomases 大唱反调,认为过热的天气带来过多的果味,过少的结构。有传闻说 Daniel Thomases 因此要挂冠而去,这才有 Antonio Galloni 的出现。但自此以后,像 1997 的暖和天气已渐成常态,酒评人也乐于迁就大众口味,有结构的 Barolo 固然好,果味挂帅的 Barolo 也妙绝。
我记起 Nicolas Belfrage 讨论新派 Barolo 的时候,用了个 Great Wine vs Great Barolo 的区别方法,或许放在偏暖年份如 2007 身上也用得上。
但再细想,大自然既然已投票了,我们再掉泪也没有用。从乐观处想,我那位台湾朋友以后喝 Barolo 再也不会头痛了。让法国口味的人先尝到一瓶 great Italian wine,他才会走第二步去找寻 a great Barolo。这样看,上天也在怜悯意大利的酒农呢,我何必还要斯人独憔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