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生蚝,我可是爱恨交加。爱它,是因为它鲜腴、丰美、清爽、软滑,夹带着美妙的海洋之风与矿物气息;恨它,是因为它是生的、活的……对于不习惯生食的我来说,要吃掉眼前这只法国生蚝,所需要的勇气无异于这只法国生蚝面临自己即将到来的命运时所需要的勇气。

        生蚝,爱它的人爱得疯狂。狄更斯对它的赞颂是“像生蚝一样,神秘,自给自足,而且孤独。”费雪则费尽周折地写下许多献给生蚝的情书,拿破仑则经常吃生蚝以保持旺盛的战斗力……当这种来自海洋、带着神秘气息的软体动作打开它坚硬的躯壳,露出光滑、绵软、清爽、富有生命力、柔韧有弹性、并散发着海水味与矿物气息的肉体时,我瞪着它,胆小如鼠。

       

        那就先喝一口酒壮壮胆吧。生蚝配白葡萄酒,好像是天经地义的了。或许混着酒,我会更有胆量地将这道美食吃进去。阿根廷门多萨的mapema sauvignon blanc 2011,清新宜人的小白花香、青苹果香、柑橘香和柠檬味。入口甜美,酸甜平衡,圆润丰腴,油般肥美的质感滑过口腔,就像是来到春暖花开的地方一样……有酒给我壮胆后,我就把那只姿态优美的生蚝端起来,刚吃进一半,就不再想吃那另一半了。

       

        隔壁的两位帅哥说:“把整只都吃进去,不要留下来,很鲜美的!”可是我皱着眉头,完全没有兴趣将余下的吃进去。这只法国生蚝的肉质确实很滑,但是却显得那么咸,那么腥。本来要吃这只活生生的生蚝,我已鼓起了最大的勇气的了;然而它却显得这么咸这么腥,我没法忍受。

        服务小姐来收拾我们吃剩的蚝壳时,见我竟然还留有半只在壳里,劝我把余下的都吃掉。我坚决不吃,她好像很不高兴——也难怪,他们店是专做生蚝的,客人竟然嫌弃地吃剩半只,是对他们的不尊重。但是,我真的无法接受活的腥的咸的软体动物在我口腔。

        尔后听到不远处两位先生在小声地交谈,议论这生蚝与这酒配不配的问题。竖起耳朵听完后,我好像明白了当中的道理。这让我不禁想起《神之水滴》里的一章,昂贵一级田出产的夏布利,丰腴肥美,拥有丰富的果香和熏过的木香,这些夏布利与生蚝是不配的,只会突出生蚝的腥味,消除生蚝的优点,强调了其缺点。而便宜村庄级的夏布利,简单清爽,有针刺的酸,单独饮用会缺乏果实味,但是与生蚝搭配,就像命中注定的联婚,就像是回到故乡,与青梅足马的恋人结婚,令人心满意足——因为,夏布利村以前是大海,如果掘开地面,就会发现无数蚝壳。夏布利的葡萄,就是从土壤里吸引了这些营养,然后酿成酒。那是超越了数亿年的时空,蚝与海的再会,正是终极的爱情。

        而这款阿根廷门多萨的长相思,从性质上讲,显得过于丰腴肥美,生蚝是那么的清爽绵滑;从地源上讲,一个南半球,一个北半球。只会突出彼此缺陷的爱情,是会演变成为仇恨,最终只能say goodbye。

        知晓这一点,服务员再送上第二只生蚝时,我不想再要了。到最后,喝了很多白开水后,当服务员再送上第三只时,我接受了。嘴唇抵住蚝壳边缘,轻轻吮吸,舌头触及到那柔软绵滑的蚝肉,嗖的一下,清爽柔滑、富有生命力、柔韧有弹性的生蚝肉进入口腔,绵密的质感,宛如深情的一吻,有种令人窒息的冲动。

        那夹带着的海洋气息与矿物质气息,在我嘴里经久不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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