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 西班牙酒，酒杯内外的时间痕迹
北宋晏殊诗云：“金风细细，叶叶梧桐坠。绿酒初尝人易醉，一枕小窗浓睡。”明代王稚登诗云：“红颜薄命空流水，绿酒多情似故人。”清末王迥：“白玉瓶装绿液浆，好酒应留与人尝。几藏杨林终自饮，犹对空瓶嗅酒香。”纵横古代历史诗词乃至今天在都市里常见的成语“灯红酒绿”，“绿酒”一直贯穿始终。绿酒，在我们中华民族五千多年的历史画卷中处处飘香。
中国的绿酒是杨林乡绅陈鼎以当地优质泉水，选用上等高粱、小麦、玉米、糯米等粮食为原料，先酿制为醇厚的小曲酒，再配上党参、拐枣、丁香、蜂蜜等十余味中药酿制而成的碧绿色、翡翠色的酒。口感醇厚、绵长舒畅，入胃柔和，中药成分极大地减少了酒精的刺激和对健康的损害，加上配方独特，没有普通白酒的烈性和药酒的怪味，让人不知不觉间多喝，印证了晏殊的诗句 “绿酒初尝人易醉”。
而远在西方的葡萄牙西北角也产绿酒Vinhos-Verdes。该酒清淡而高酸，且带有一点绿色的反光，通常还带有一点点甜味。酿制绿葡萄酒的葡萄树都种植在Duero河北部的河谷，Alvarinho是酿造绿酒的主要品种。
Duero河，不仅流经葡萄牙，也流经西班牙，在沿河一带带出了相类似的葡萄酒风味。在Duero河流经的Castilla y Leon产区的Rueda地区，有以青葡萄Verdejo酿成的香浓多酸的可口青葡萄酒。5月5日试的第一款，就是这个传说中的青酒了。
“清新、果香丰富”的12 LINAJES VERDEJO 2010青葡萄酒，13%，CASTILLA Y LEON产区里的Rueda。浅稻草黄、麦秆黄色泛着一些青绿色的光泽。杯壁上附有一些晶莹剔透的小细珠，液面上也飘浮着星星点点的小细珠，却不是起泡酒那种欢跃升腾的小汽泡。是很新鲜的水果清香，但很细弱，几近于无。如果就这样认为这酒平淡无奇未免太卤莽——Never judge a book by its cover。入口油般滑腻，丰润细致。最让人惊叹的莫过于，刚才闻香时细弱游丝的香气，在口腔中却像被施了魔术般，清新的柑桔、菠萝、柠檬、青苹果等香气如同泉涌般，层叠而出，交融互现，丰富多变，让人觉得仿佛打开了一个水果盒子，不同水果丰富新鲜的果香波浪般冲上来，刺激着味蕾。然后是酸味姗姗来迟，最后还带出一丝微苦。
“肤浅”的VINA CANTINEO TEMPRANILLO 2010红葡萄酒，12%，CASTILLA-LA MANCHA产区里的La Mancha。清澈的浅红色是熟透的桃子那种略带粉色的红色，靠近边缘处呈淡粉红色，最边缘则无色透明。很清很薄的新鲜果香，单薄、轻佻、肤浅。入口微甜，薄弱无力，只有一些简单的红色水果味和呛味充斥口腔。是年轻无敌，是青春逼人，但花俏轻浮的外表却掩饰不了其空洞的灵魂和虚无的骨架。
“直接”的CERRO MORENO CRIANZA 2008 Tempranillo红葡萄酒，13.5%，RIOJA产区。模糊、不干净的暗红色，有点接近红褐色。是大海那咸咸的气息扑鼻而来，夹带着一些药草香气。橡木的木质清香、新鲜轻薄的果香、柔柔甜甜的话梅味、果脯味呈现出来，直接明了，丰富了味蕾的体验。入口顺滑，尔后强劲粗壮、张牙舞爪的单宁像一个直接坦白的女子在狂欢节上疯癫玩闹，布满了整个口腔，带出明显的收敛感。
“温柔与刚烈相结合”的12 LINAJES ROBLE 2009红葡萄酒，14%，CASTILLA Y LEON产区的Ribera del Duero，酿自60年树龄的Tempranillo葡萄。紫红色，在光线下看，还泛着曼妙的如同紫罗兰般的光泽。因在美国橡木桶中陈酿5个月，橡木味轻柔而温和，混合了些奶油气息。一入口温柔轻软，微酸，轻薄，然而就像在你耳边轻声细语的柔情女子却有着野性的桀骜不驯的性情那样，这酒后劲出来，烈，呛，有劲道，后味还有丝丝咸味回留在口腔。
“含蓄、复杂”的12 LINAJES CRIANZA 2007红葡萄酒，14%，CASTILLA Y LEON产区的Ribera del Duero。像鲜血那般的红色，深浓不透明。橡木味、青椒味、烟熏味、烘烤气息、话梅味、果脯味先后叠出，复杂多变，是有深度、较为广阔的香气。入口柔甜细腻，尔后单宁登上舞台，强劲粗壮。同时香甜的水果味也如同主角那般上场，主导了整个舞台。美妙甘甜的回味，就像潮退后留下的精致贝壳，让人倍觉大海无限好，酒液无限好。
“香醇、甜美”的12LINAJES RESERVA 2006红葡萄酒，14%，CASTILLA Y LEON产区的Ribera del Duero，酿自80至90年树龄的Tempranillo葡萄。像缓缓西沉在沙漠中的夕阳，深浓的红色，中心接近黑色，边缘略为明亮。挂杯持久。两年全新法国橡木桶中陈酿，是浓郁的橡木味和香甜成熟的果脯味主导了嗅觉，那种圆熟的气息包含一种成熟的魅力。入口柔软，甘甜芳香。是大朵的红色鲜花在盛开，陪衬着的是新鲜欲滴的大片的绿色叶子，与雨后的夏夜，月亮出来了，清朗的夜空，风吹过的凉快与清新的酸。粗壮的单宁与强烈甘甜的各种香气鱼水交融，在口中回绕。
试完这六款酒，再回过头来看这路迹，不禁感慨时间真是个奇妙的东西。2010年Vedejo的清新和Joven的肤浅，2009年Roble的温和与刚烈相结合，2008年Crianza的直接，2007年Crianza的复杂与含蓄，2006年Reserva的香醇和甜美……时间的痕迹一览无遗。人又何尝不是。酒杯里西班牙酒所折射的时间痕迹，岂不是人的一生，从年轻到年老，思想性情的转变、发展与成熟，和走过的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