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座城市的快与一杯红酒的慢
中国人总是欢喜追求速度,单从不同时代我们身边的标语就能知个究竟,从解放初期“用XX年时间赶英超美”到改革开放初期的“时间就是生命”-深圳速度,再到前几年的“实现经济又快又好发展”,尽管发展过程中出现不少问题,但大家还是坚信“用发展的办法解决发展中的问题”,但始终离不开“快、好、高、强、大”这些主题词。东莞就是中国改革开放的一个典型缩影,前20多年的经济也实现了年增长20%以上的惊人奇迹,我们是中国最早的一个城乡一体化城市,早期东莞的一个镇就比得上内地的一个市县,人们以东莞没有农村为荣,农民早早洗脚上田,我们的城市版图无限扩大,厂房、住宅、荒地和谐共处,尤其是近十年的房地产造城“疯潮”,今天很多的城中旧村也最终逃离不了被资本改造的缩命。城市化在加速度发展,一些华侨甚至住在旧居的老人半年之间可能就无法找到以前熟悉的街道,一些稍有历史的老街,尽管群众甚至大师级专业家一致反对,但到最后还是毁在利益之剑下被无情地拆迁,我们对城市历史的记忆很快成为了史料而无法用手触摸,除了档案馆、博物馆,也许花园粥城就是我们下一代了解他们祖辈过去的最佳平台。我们的城市人口由100多万在短短30年时间暴增至1000万甚至更大,人口规模超越了城市空间和社会资源的承载力,人均享受的社会福利必然被分薄,从而引发社会矛盾,一个简单道理,一个家族养一个孩子和养3个孩子的最大不同在于,前者精养,后者只能放养。城市快速扩展,人们关注的更多是物质生活,如何应付日增的生活成本,流行音乐、3D电影等娱乐产品、卡拉OK替代了“古仔”、粤剧和阅读,填充人们内心的焦虑和空虚,许多担心孩子输在起跑线上的家长,不得不早在小孩还没出生的时候就让他学那个连创始人自己都学到CRAZY的疯狂英语,反而一些老祖宗留下来的宝贝,多种传统文化和艺术一直由老人们苦苦独撑,他们担心着,他们老去的那一天,就是这些老祖宗文化失传的那一天。怪不得老外经常这样问我们:“ARE YOU BUSY?”,中国的白领通常会回答“I AM SO CRAZY!”
城市的“快”节奏也自然传递到我们的日常餐桌上,以红酒为例,虽然是西洋舶来品,但一旦融入中国餐桌文化,就迅速被演化成新角色,“干杯”两个字,喝出了中国人的风格和水平,喝到老外庄主又喜又愁,喜是的他们的酒得到了认可,愁的是他们辛辛苦苦酿造的酒被我们粗野地消耗,本来是十分珍贵的东西却得不到欣赏。很多时候,我们消费的只是一种财富和身份的象征,形成了一种运动式、盲从式消费习惯,哪个广告投得猛就喝哪个,人家喝什么我就喝什么,而根本没有融入这杯酒的历史、风土、故事相关的内涵,根本没有问一下自己喜欢哪种品味,“好酒的标准就是喝了以后不上头而且第二天不头痛”,这几乎成为定律。正如,我们卷入了城市化的快速旋涡,而无暇顾及生命的本质,聆听自己最内心深处的声音,目光永远凝滞于事物表面,任由泡沫幻化。
可贵的是,人们总是会慢慢醒悟过来,慢下来真正审视最深层的价值观问题,从而检讨和修正方向:城市管理的精英会思考,城市发展为了什么?有哪些基本原则和底线是需要敬畏和坚守的,我们要为活在这座城市的人们提供一个怎样的城市空间和功能?经常喝酒的人也会反省,什么样的喝酒观才是合理的:有的是基于商务、应酬,有的是纯粹喜好,但无论如何都要把握好一个度,超出这个合理的度,酒变成了水,长此以往,换回了一身的亚健康和不自在,人却变成了酒的奴隶。
首先,敬畏自然。无论一个城市或者每个人,我们对自然都应该有一种敬畏的态度,这里的自然是指自然界的规律而不仅仅是自然生态,就是说懂得遵循规律,尊重科学,保持平衡、和谐。正如葡萄种植农对土地的虔诚和对传统工艺的尊重,我们很多人向往大城市的热闹生活,进了城再也不想回乡下了,但葡萄种植农大多是家族事业,一辈传一辈,保持着最单纯的理念:一心一意把葡萄种好、把酒酿好,到了葡萄采摘和酿酒的日子,庄主们就会纹丝不动地坐阵酒庄,尽量保持与市场的距离,把市场推广的事交给酒商就好。葡萄是不是越高产越好,种得越多、酿酒更多,是否代表收入越高?大自然的智慧真是妙不可言,很多人类自以为是的观点在这里就是行不通。酿酒葡萄的质量取决于葡萄品种以及风土条件,光照、水分、温度等要恰到好处,达到平衡,并不是越肥沃的土壤就能种出好葡萄,相反,葡萄更需要贫瘠的土地,勃艮第就有一句流行的话:“如果我们的土壤不那么贫瘠,那我们就不会这样富有。”,一亩地最多可以种植多少葡萄,产区制度中都有明文的规定,一株葡萄藤挂多少葡萄、多少葡萄酿一瓶酒,这些都会有一个量和质的平衡点,数百年的经验和共识,让他们都能自觉地遵循这些规律和由规律上升而成的法律。
其次,回归理性。一是用理性的心态品酒。收入提高,物质丰富,我们的消费观念却畸形发展,就拿喝红酒为例,很多人以暴发富的心态牛饮拉菲,却不知道喝下去很多的是“拉菲牌”高级酒水合成物,拉菲年产量只有4、5万瓶,但听说一个东莞的销量就有那么多。我们很多时候追逐奢侈品牌,想获得的其实只是一种财富象征,是中国把拉菲喝起来的,现在又把拉菲喝下去了,拉菲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主动降价,不少的波尔多酒庄开始反思:究竟葡萄酒是一种服务于投资者的产品还是服务于消费者的饮品,投资价值还是消费价值才是真正的价值,这也是一种回归理性的表现。所以,在一种不理性的价值观念下,盲目追求一种身份符号,在真品供应不足的情况下,“喝假也光荣”给很多造假者提供了机会,我们很多时候不经意间成为了造假行为的幕后推手。二是用理性的态度卖酒。在中国,食品安全事故频发,每天打开网络都会有新的“造假消息”,究其原因,除了法律层面的因素,我们把财富放在高于一切的位置,而且为了追逐财富可以不择手段,为了财富可以放弃对别人身体、生命的尊重,为了财富可以放弃对自己诚信和最基本道德的约束,很多人都有梦想一夜暴富的心态,不愿意脚踏实地去经受创业必须面对的困境,暴富的年代早已远去,整个社会必须回归到理性,走正道、得正果。为了破解造假售假的难题,我们看到,越来越多的酒类企业正在行动起来,茅台、张裕都在带头改革,推出直营专卖模式,一方面减少不必要的中间环节,削减经销商层层食利的空间,让价格回归理性,同时通过直营专卖店的唯一销售渠道,向消费者提供真品供应,打造一个消费者信任的互动渠道,市场回归理性得益最大的是消费者。此外,当竞争者的心态回归到正道时,经营者就会投入更多的精力和心思放在提升专业素质、服务和创意身上,我们将会看到更多的个性化红酒庄、更丰富的附加服务和体验享受,以代替当前大部分处于买卖性质的商行,这样整个红酒的文化才会更加丰富,我们的周末才会更加精彩。当前,世界经济的外部大环境不容乐观,如何激发中国的内部需求,一个理性、健康、让消费者放心的消费环境,将会是绝大部分消费者所迫切需要的,要把别人口袋的钱装进自己的口袋,一个是放心,一个是服务,两者缺一不可。
最后,注重体验。生命和生活的真正意义在于体验,需要用心品味。很多人以忙为荣,终日闲不下来,由天亮的“鸡叫”忙到天黑的“鬼叫”,日复一日地重复机械化的工作、生活,到最后身心疲倦不堪,但很多问题还没有得到真正解决,因为很多人只想结果,而不找原因,盲目图快求大反而变成了慢,欲望永远存在,我们也永远学不会如何做问题的朋友。在红酒桌上,也时有这种心态的影子,打开就喝,从来不需醒酒,哪怕是价值连城的陈年极品,不到半小时就干杯干完了。所以,新世界的酒尤其是澳红就能做到这个效果,一打开就可以迅速地进入最佳的状态,一些洋酒为了适应中国人上来就要“打炮”,视醒酒为怪异的习惯,在调兑时多加焦糖等合法添加剂,以期达到开瓶即饮的醇和口感,但失去了更多的香气、变化和层次感,而这些元素正是葡萄酒的精髓所在。一杯红酒,从种植、采摘、压榨、发酵到窖藏甚至瓶中陈年等漫长历程,所做的含蓄收敛努力,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开瓶后的氧化演变,通过观色、闻香再进入口腔,瞬间调动人体的视觉、嗅觉和味觉系统来感受微妙的变化,时间可以证明一切,一瓶酒体均衡的酒,从头到尾都会有稳定甚至惊人的表现,整个过程都能创造愉悦,加上每一个酒庄都会有不同的历史、每一瓶酒或其主人都有不同的故事,这一切都会带给您更多的体验。如果我们非要用忙来充实生活,做生命、生活的匆匆过客,得到的永远是一种肤浅体验,正如尽管您饮过很多名庄酒,压根还不知道单宁是什么的概念一样,我们会在追求速度和财富中失去灵魂。
在城市的快节奏中,打开一瓶红酒,体验慢生活,细心品味生活,细尝酸甜苦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