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中有酒
豪门盛宴终要落幕了,决赛粗糙且略显沉闷,西班牙队凭借伊涅斯塔在加时赛临近尾声的绝杀球击败荷兰,赢得最后的胜利,曲终人散之际,一种莫名的伤感油然而生:四年一次的放纵与狂欢结束了,忙忙碌碌的现实已经张开双臂等待着,当卡西利亚斯高举大力神杯的时候,我的思绪已经回到葡萄酒,于是,一篇联系世界杯与葡萄酒的文字在脑中自然的酝酿并缓缓地生成。
西班牙:必需的胜利
今年5月份在香港举行的Vinexpo是世界上最大的专业葡萄酒展,两年一次,西班牙的酒商参展数仅次于法国,与意大利在伯仲之间,我们在品酒言欢之余,最大的话题就是随后即将举行的世界杯,不可否认,西班牙是热门,可从历史来看,这个球队总是高开低走,能进四强就不错了,这一点极象西班牙的葡萄酒,价廉物美,综合素质不俗,就是缺少登峰造极的佳作,不象其他出产国,总有那么一些酒庄主渴求要酿出世界上最好的葡萄酒,并为此努力不懈,而西班牙酒厂最大的愿望是酿出相当好的葡萄酒,但好像没有哪家有做世界第一的冲动的,所以,我们这些来自五湖四海的酒友们虽然也恭维西班牙队的实力,却没有人会认为他们能够最终问鼎:你都没有想过要争第一,那怎么会成为第一呢?
不过来自里奥哈的一位酿酒师的话给我留下极深刻的印象:
“We need it, and we must got it.”
话说得有些悲壮,但行业内的人都能理解,因为2008年的金融风暴对欧洲葡萄酒行业冲击最大的就是法国的名庄酒经销商和西班牙葡萄酒的生产商,现在法国名庄酒在众多炒家的哄抬下,价格一路狂飙,早已是供不应求,可西班牙的葡萄酒依然没有摆脱困境,作为全球葡萄种植面积最大的国家(118万公顷)和全球最大的散装酒生产国,由于国家债台高筑,失业率居欧盟首位,葡萄酒产能严重过剩,在2009年,即使产量下降了10%,仍有34亿升的葡萄酒滞销,以致政府不得不采取行政干预,将200万吨的葡萄酒蒸馏成工业酒精,而各国的买家也是趁机压价,据笔者的观察,同样的一款低端的葡萄酒,广东的进口商在重新下订单的时候,相比较金融风暴前要求打八折,一般来说,成交是没有什么障碍的,这一方面说明西班牙葡萄酒性价比极高,另一方面也反映当地葡萄酒经营者的苦境。
所以,不仅仅是葡萄酒行业,整个国家都太需要一场胜利了,也必须有一场胜利来重振经济,我相信西班牙足球队能笑到最后跟这股空前的期望是息息相关的。
昨天回到办公室,已经收到几封来自西班牙酒厂的电邮,询问如果他们赶制几款纪念世界杯夺冠的葡萄酒,在中国大陆是否有销路?
法国:张扬的个性
法国队在小组赛一平两负,内讧、开除、罢训,输球又输人,昔日的王者,所谓的豪门,早早就耻辱地出局,的确让人唏嘘。
出局的原因没有悬念:将帅不和,个人的诉求凌驾于集体的利益之上,联想到法国的葡萄酒,其神似之处令人忍俊不已啼笑皆非。
首先主教练多梅内克对占星术深信不疑,就连他选择运动员和安排比赛都要根据星相和运程来决定,自己属水瓶座,那么与之犯冲的狮子座和天蝎座就唯有靠边站了,实际上,这对于法国人来说,并非不可理喻,他们的首任总统戴高乐在国事难决之际,也会求助占星术家,而星相学在葡萄酒酿造的应用就是令整个酒届肃然起敬的“自然动力种植法(Biodynamic)”,其代表人物是勃艮第的铁娘子拉鲁女士(Lalou•Bize),一个脾气怪异、极难相处的老女人。
众所周知,全法国公认的最顶级葡萄园非罗曼尼•康帝莫属,年产只有区区数千瓶,被称为:“百万富翁的藏品,亿万富翁的饮品”,基本也是世界上最昂贵的葡萄酒,而拉鲁女士就曾经是该酒园的股东及掌舵人,后来因其在酿造及经营方面的固执与暴戾,被她的亲姐姐联合其他股东逐出管理层,成了当年酒届的一大事件,受此刺激,拉鲁女士转而专营自己的酒庄——乐花园(Leroy),坚持采用自然动力种植法,全天然的栽种方式,相信天体运行的力量会牵引葡萄的生长,把蓍草、春日菊、荨麻、橡木皮、蒲公英、缬草、牛粪及硅石等物质放入动物的器官中发酵,然后再洒到葡萄园里,甚至在春季剪枝的时候,给刚剪枝过的葡萄树涂上特制的止疼药等等,酿酒的葡萄先经过严密的挑选,完全不去梗,整串葡萄放入传统木制酒槽内,没有温度控制,任由葡萄自然发酵,发酵完后,在全新的橡木桶陈酿,最后不过滤直接装瓶,她酿造的罗曼尼圣维望葡萄酒(Romanée Saint-Vivant)的出厂价均在1000欧元以上,她也因为被葡萄酒爱好者奉上神坛。
姑且不论自然动力种植法的科学依据,Leroy都是酒中的精品,每次有机会品尝,我都会持以恭敬之心。
至于崇尚个性,更是法国葡萄酒能够举世瞩目的主要因素,现在一些品尝会上,常常会听到某些爱好者夸夸其谈法国酒如何如何,其实如果有人将法国酒作为主语,而后面无论加何种形容词,都会失之偏颇,不懂法国酒的精髓所在,因为法国有十个葡萄酒产区,每个产区的土壤、气候、栽培技术、酿造方式及葡萄品种都各不相同,香气和口感千变万化,产区内还有小产区,小产区内又有许多村庄,即使是一个小小的村庄,比如拉菲庄园所在的波亚克村,长6公里,宽3公里,就有115家酒园,包括1855年被评为列级酒庄的18家,其中3家更是位列一级(拉菲、木桐和拉图),每一家都有极悠久的历史,每一家都追求自己的独特性,如何能概而论之呢?
南非:新生的力量
作为世界杯历史上第一支小组赛出局的东道主,南非队的表现似乎差强人意,其实一胜一平一负,与墨西哥同积4分,只是以净胜球的微弱劣势被淘汰而已,回顾南非葡萄酒的发展历史也与此次小组赛有相似的轨迹。
首战墨西哥,开局略显羞涩,可体力充沛,越战越勇,没有取胜是缺点运气,南非葡萄酒的起点也很早,17世纪50年代荷兰人就在这里种植葡萄,随后几十年法国又带来当时最先进的酿造技术,在新世界中,是历史最悠久的葡萄酒出产国。
次战不堪回首,被乌拉圭3比0横扫。由于国家长期处于动荡状态,葡萄酒的发展也在风雨飘摇中起起伏伏,之后种族隔离政策引来西方各国的制裁更使葡萄酒的生产几乎停滞,当时许多的酒厂之所以能维持,主要依赖一种称为Top System的雇工制度,白人庄主提供免费的住宿,工人的报酬不是现金,而是一定数量的葡萄酒,更可悲的是当时工人并没有将所得的葡萄酒贴现的途径,只能自己饮用,许多人因此患有酒精依赖症,于是,工人们就更离不开工厂了,成了新型的奴隶。
收官战2比1将法国斩于马下,重新赢得世人的尊重。上世纪90年代初期,曼德拉获释,种族隔离政策被取消,南非重回国际大家庭,随着国际大量投资的涌入,葡萄种植行业获得迅猛的发展,现在南非是世界最大的浓缩葡萄汁的生产国,葡萄酒的产量也位列世界第八,一般来说,南非葡萄酒不像其他新世界国家注重产量和打价格战,他们更追求品质与性价比。
南非葡萄酒对世界最大的贡献是在20世纪20年代,用源于勃艮第的黑比诺和源于隆河谷的神索这两种葡萄品种杂交出一种叫做“Pinotage(皮诺塔吉)”的新品种,并且努力不懈,独此一家地将之发扬广大,酿造出各种风格的高品质葡萄酒。
南非葡萄酒的主要产区在开普省,其中最好的来自一个叫做“Stellenbosch”的地方,也是南非国家葡萄酒学院的所在地,有人问我:这个地方出品的葡萄酒为什么最好?
我笑道:读一读它的发音,斯大林布什,苏联领袖加美国总统,这样霸道的名字,能出差酒吗?
德国:严谨的整体
德国战车以一群平均年龄不到25岁的牛犊,各灌英格兰和阿根廷4球,0比1惜败于西班牙,最后获得季军,可以评为最有前途的球队了。
德军的战袍是白色的,同样出类拔萃的是他们的白葡萄酒,至于红葡萄酒,就的确乏善可陈了,记得07年的时候,作为东道主的德国总理默克尔在柏林欧盟首脑会晚宴上,为了应付法国总统希拉克极其挑剔的味蕾,从众多的候选名单中亲自钦点了一款2003年爱伯巴赫修道院(Kloster Eberbach)Assmannshausen Hoellenberg 黑比诺干红,成为当年葡萄酒届的一段佳话,至于结果如何,官方没有下文,但是,深圳的酒友立即四处搜罗,终于在香港某酒商购得几瓶,当天即呼三五知己,先品为快。
喝完后面面相觑,买酒者问我:这酒你买,最多出多少钱?
我略为沉吟:考虑到总理的因素,我最多也就出250元,再多的话,自己都成二百五了。
他叹气:花了400多港币买的。
我们大家的结论是一致的:不值!
当然,我们不能以此将德国红葡萄酒全盘否定,偶尔也能碰到佳作,只是价格也肯定奇贵,不具有好的性价比。
但是,德国人如果将他们的白葡萄酒排在世界第一位,估计反对的人也不多,尤其是雷司令这个葡萄品种,简直给发挥到了极限,除了干白,还用来酿造冰酒和贵腐酒。
值得提醒读者的是,现在市面上表注为“XX冰白”、“XX冰红”、“XX冰王”的所谓德国冰酒,基本上都是误导消费者,只是普通的甜型白葡萄酒而已,识别的方法很简单,因为德国人非常严谨,德国的酒标也是世界上最严谨的酒标,受相关的法律及法规的监管,只有严格按照这些法律法规生产出来的冰酒,才有资格在酒标上注明“Eiswein”,没有此单词都不是真正的冰酒。
葡萄美酒世界杯,有什么样的土壤,就种什么样的葡萄,酿什么样的美酒,养育什么样的人,再看看他们踢什么样的足球,不亦快哉!
囿于篇幅,只挑以上四个球队来说相关的话题,从纯娱乐的角度,希望给葡萄酒爱好者一点感悟,一抹微笑。
本文刊于《新财富》杂志2010年8月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