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雪
才过中秋,就遇到场不小的雪,很是惊喜。
北京已经很长时间没有这么痛快地下上一场雪了,在我印象中,漫步在冰天雪地之中好像还是儿时的事情,而今天,还没到下午地上就已经积起了厚厚的一层雪来了。并且像一月般的狂风暴雪,打到脸上让人睁不开眼。我在想,这时最幸福的,应该是在暖和的家里看雪景的人,而最苦的则是路上的行者吧。
看到认识的一个做陶瓷的在烧一批定制底款的碗,便不假思索地订了一对。至于自己要写的底款,便随口而道:“知退庐。”这本是我希望在有一日能够过上田园生活时,给自己的书房起的斋号。
包子说: “这名字怎么有点俗啊?”
我说:“的确是比较常见,但毕竟是我的梦想。”
大雪一直这样下到中午,还依旧没有要停的意思,倒是我从路上的行者,变成了坐在窗边看雪的人。
午后的房里,壁炉隐约地传来的阵阵温热似乎让人忘掉了刚才呼啸的北风和打在脸上的雪片,淡金色的阳光隔着玻璃照在人的脸上好像还能洋溢起一丝暖意。窗外的屋檐上,积雪已经快有一尺厚了,松松散散地落在那里,像软软的棉花糖。而焦糖一样的斜阳又给这棉花糖洒上了更多的甜意,直让人看着看着就想去咬上一口。在这暖烘烘的房里,我不禁得意忘形起来,觉得这檐顶上的,似乎不应该是冰冷无情的雪,而更像是温润的玉,放在手心里暖暖的。
“这样的天气,明天应该有希望能看到西山晴雪。”包子这样跟我说,看他的眼神,好像在北京许多年才出现一次的西山晴雪已经近在眼前。
“是啊,但前提是明天雪不会化。”我这样回答到,但是看着檐顶上的这一层一尺厚的白雪,怎么也想象不到明天早上就会化掉。你看这样晶莹如玉的雪,你看这样洒在上面的金灿灿的阳光,你看雪上那些有棱有角的细碎的小颗粒,怎么会是能化掉的呢?这样的质感,应是能在世间留住上百年,上千年才对的啊。
慢慢地,我开始相信这些雪是不会化的了,而且开始相信这些雪是暖的了。我终于没耐住性子,把手伸出窗外,抓了把雪在手心。窗外的寒风一下子就把我不切实际的幻想吹去了大半,而手中冰凉刺骨的雪也把我拉回了现实世界中。嗬嗬,是啊,雪怎么会是暖的呢?
日头又落了点下来,透过天边的一抹云,变作茶色照在我手上,和我手上的温度一起把粉白的雪融成灰色的雪泥,最后化作一汪雪水,还有手心的灰尘。
“毕竟”包子接着说,“这场雪来早了,要是晚一两个月来就能看到了。”
“是啊,应该是冬天的雪却在秋天来了,是遗憾却也是惊喜。”
太阳继续在落,天却越来越晴。满地的雪泥让路并不是很好走,我却走得趣味盎然。我心里在想,要是下一次又看见这么晶莹的雪,会不会又犯傻去抓一把在手里呢?
“应该还会吧,”我想到,“抓一把在手里,然后一直这么握下去,不管最后是不是化掉。”
回家时已是凉月如盘。我重新又找到窑主,把底款改成了“秋雪”。纪念一下今天的这场雪,还有这些想法吧。
“秋雪,会不会让人觉得像是一段已经逝去的往事呢?”
“不,应该不会吧。”
我这样自言自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