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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留给十年后一个诺言,但是我可以给十年后留一支酒。

大宝很辛苦的从悉尼买到了一瓶Lake's Folly,跑了很多地方。我本以为这是一种澳洲人人皆知的酒,于是就拜托她给我带一支回来,没想到,4500瓶一年的产量和其大名并不成正比,姑娘跑了三四家Wine Shop都没有找到,甚至这三四家的店员都表示没有听说过这款酒。

在我几乎不抱希望的时候,大宝归国后,给我留了个言说:老大!我带着你的Lake's Folly回国啦!

我十分欢喜。

1963年,一个叫Max Lake的外科医生来到了潮湿Hunter Vally开始种植Cabernet Sauvignon,当时这个地方并没有种植赤霞珠的先例,更多的是廉价的Shiraz和Semillon,人民群众认为一个大夫来这里种赤霞珠酿好酒绝对是疯了,但是有句俗话说得好,不想当农民的医生不是好酿酒师,Max先生面对广大人民群众的鄙视毅然决然的给自己的酒起了一个十分有特色的名字:Lake's Folly。

Max Lake的愚蠢并不属实,并且很好的嘲笑了那些自以为聪明的人,Lake's Folly酿出的Cabernets瞬间成为了猎人谷第一好酒,Lake家族小而精的经营模式也让他们在葡萄酒界赚足了名气,其酒比其他澳洲酒更适于陈放,更有韵味,成为了澳洲几大名酒之一。而手头的这瓶Cabernets,Lake's Folly的官网称,可以陈放到2020年。

大宝跑到了悉尼最大的购物中心的地下才看到了这瓶Lake's Folly Cabernets 2007,仅此一瓶,立刻拿下,既而凯旋而归。

拿到它,我在办公室里面喃喃自语:“为了一瓶酒,让我等上十年,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那其实是一场你与酒的赌博,酒可能现在就已经坏掉,也可能在十年后表现它最佳的味道,在这十个春秋中,置于恒温柜中的它将默默孤独沉睡,为十年后几个小时的绽放做漫长的酝酿。”

也可能我的喃喃自语没有这么骚,但是大概是这个意思。坐在一边的小戈听了后问我:“那你喝过十年前的酒么?”

“我喝过十年前的酒,但那并不是我十年前买的酒,酒可以耐得住那种无人问津的寂寞,但是我却受不了,不能为一种味道等上十年。更何况,买上一瓶十年前的酒也并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想尝,买一瓶六十年代的酒也并非不可,等待的难题远不在酒,而在我自己。”

听到我说这些,本来沉默的闷骚小戈也发起言来,他小时候,他父亲给他买了很多自然科学的书,他看到很多物质放在一起会有化学反应,就找了个瓶子,把家里的酱油,醋,肥皂,洗衣粉水,白酒,放在一起,盖上盖,埋在地下,几年后,想看看它变成什么样子。

“然后呢?”我显然很想知道结果。

“然后,当然是没有然后,小孩子哪儿有什么耐性,当时想的可能也是埋上十年,可能一个星期后就觉得埋上五年就够了,事实上可能只埋了一个月就挖出来了。”

“我的意思是,它变成什么样子了?”我继续问。

“显然是没变,那些东西怎么可能变,酸,咸,总之该是什么样还是什么样……”

“于是你很沮丧?”

“我不沮丧,我当时认为时间不够,于是就又把它埋了进去,直到后来把这件事儿忘了……”

我大笑说:“你看,这一下忘了这么多年,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你这王八蛋都三十二岁了,十年后,你42岁,不如我们开了这瓶酒,那天如果我不幸被上帝从地球上除名了,你就买一瓶一样的倒一杯进昆明湖,你要是不幸被上帝除名了,我就把这瓶酒给你留一杯倒进玄武湖或者长江……”

他也笑,说:“我混的再惨,十年后的这一瓶酒钱,估计还是掏得起的,所以你可以放心去死,没关系!”

我说:“就算你有钱,你可能也找不到一个姑娘,帮你跑遍悉尼,去买这瓶酒,这瓶酒没了,也就剩下4449支了,你怎么那么肯定你能搞到一支。”

他不抬头,跟我说:“那看你运气咯,人都死了,凑合倒点儿什么不行……”

谈话在一片大笑中结束。

是啊,有多少人,敢于天天直面时光的流逝而并没有任何畏惧呢?把这支酒放起来,伴着它的时光记忆一齐放起来,存上十年,那肯定是一件不错的事儿吧!于是就有了这个想法,不如就许下这么一支酒,留给在今天看到它的人们,留给和这瓶酒发生故事的人们,十年后,我们都在做什么呢?

至少,我们都要努力的,健健康康的,喝到这瓶酒,对吧。于是,我写了张大的便签纸,贴在了酒的背面,上面写下了这些名字。

梁源 23岁(我)

张小喆 22岁(我时任女友)
孙小戈 32岁(我同事,共事3年)
张大宝 20岁(带回了这瓶酒)
郑菲 21岁(6月26日和我顺路回家)
耿岩 29岁(我酒友,相识7年)
梁希兰(我妈)59岁
王振国(我爹)64岁

2019年 6月26日,我们齐聚,喝了这瓶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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