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槐堂.文史哲

——跨下马,掌中刀。

  哎呀,我想:怎么跟高跟鞋的鞋跟一样么?
  相对于台北马路上不时就见的各类补习社的大大招牌,“三槐堂”三个字的灯箱就是那样小.友人开车转了三遍,我们才终于发现就那样挂在巷子口的它.再又转一圈,艰难的将车泊好.
  还好,它不是开在忠孝东路,如果那样的话岂不是要走九遍么.
  因为时间有限,笔记本上本来写好了三家咖啡馆和两家的特色食店,结果我只能够惋惜的仅划剩这一家:“三槐堂”.
  这是一家咖啡和起司蛋糕的专卖店,随性的王老板以传统的王氏家族堂号给自己的咖啡馆取了这么一个很中国的名字.终于找到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推开门,只是三张圆桌、一张方桌那么小的空间,却并不感觉紧迫.门口的一张是一对学生情侣,女孩子正埋头作着功课,男孩子只望着女孩.靠里面的方桌后坐着一对年老的夫妻,不知是客人还是附近的邻居,和吧台里的中年的女人说着我不懂的台湾话.
  和友人在正对吧台的圆桌坐下,不仅舒了一口气,直到此刻才终于有了确实的感觉,还好还好它真的还存在着.
  因为笔记上有几家这样的小店到台北之后是已经被友人证实早已结业了的呢,像前天的梦一样已经不存在了.而后来王先生也说:现在在台北能够生存三年的店,便已经可以被称为老店了.
  生活艰难.
  点菜单上最便宜的那杯可以试出一家店的认真程度,点最贵的那杯则可以试出它的技术水平.友人望望我:“喝什么?──国宝级的蓝山?”
  虽然我喜欢衣索比亚的风味,也想试试这里的曼特宁,但是,蓝山就蓝山吧,既然最贵.
  “好的.”我说.
  “两杯国宝级蓝山.”友人抬头对走过来的中年女人说.
  她点一下头,走回吧台.取下面前虹吸式咖啡壶的上壶,在下壶装进蒸馏水,点火,然后走进里间,取来的是咖啡豆呢,量好份量,倒进磨豆机,熟悉的磨豆声令我微笑了(和我惯用的是同一个牌子同一个型号呢).咖啡的香飘过来,浓浓的根本无须用鼻子去捕捉.豆子果然很新鲜.然后将咖啡粉倒入上壶,等待,水开了,插上去,从下壶水沿着玻璃的细管升入上壶,咖啡粉一同的升起,女人伸手扶着把柄轻轻的摇一摇壶,水和咖啡粉融合着.
  正在这时咖啡馆的门打开了,啊,熟悉的──在书上的照片里的王老板走了进来,和他一起的是他的孩子吗?不知道.他走进吧台,女人和他说着话,他望一望正煮着的咖啡,大概是说等我来吧,女人让开,他低下头鼻子几乎要伸进上壶里了的那种程度,闻着,同时手轻轻的摇着壶的把柄.
  “我们绝不用木杓来搅拌咖啡粉的,而是坚持透过不断摇壶的手续让咖啡粉在水流中自然的吸收水份,自然的让水和咖啡融合,让咖啡将脂肪和香气物质自然的释放.”
  ──这是我一直坚持的宗旨呢,王先生后来这样说.
  一分钟,二分钟,我在心里计着时间,三分钟,然后四分钟……噢?
  “我真的煮了很久吧?”我们走的时候王先生再次这样问我.
  那是我的特色呢.──他是这样的意思.
  闻了很多次,终于,最后一次他抬起他的鼻子,将火熄掉,然后回身在杯架上取下两个杯碟,两只杯子,是两套不同款式的.
  咖啡自上壶向下壶流着,那香气早已经洋溢充盈了店里整个的空间.女人和孩子不知什么时候不见了,年老的夫妻一直无语,太年轻的情侣也仍旧一个埋头写着,一个静静的看着,他们桌子上的两套杯子也是不同的款式呢.
  咖啡都流下了,老板取下上壶,然后交替的倒进两个杯子里,中国茶式的公平的手法,终于,端了过来.
  “有起司蛋糕么?”友人问.
  老板点一下头.
  “好的.”我说.
  友人点了两客芝士味道的.
  我端起杯子,友人笑了:“不加糖不加奶?”
  我也笑了,摇摇头,将糖和奶推给他.
  ……


  走出来的时候,我抬头望天,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喉咙的深处,唇齿之间,咖啡的香仍旧洋溢着.
  “真的不错.”友人又说道.
  “真的不错.”我说.
  想转身,然后看到巷子里竖着的灯箱招牌:──文史哲出版社.
  嗯,这么巧?我想.
  走近几步看看,竟然还没有关门.
  “我很喜欢买它们出的书.”我说.
  友人点一下头:“进去看看吧.”
  推开门,──“哇!”我说.
  俗语有言:入了宝山却空手而回,那一刻我相信真的会有这样的高人了.
  哎呀,我想.如果在别的地方、别的书店,书架上夹杂着几本文史哲的出版,我从不会放过一本的呀!
  但是,现在──一屋子的都是文史哲出的书呢!
  那一刻我发觉自己怎么跟猪八戒似的:是的,我是喜欢女孩子,不过我只想呆在高老庄噢,可是,师傅啊师傅、猴哥啊猴哥,你们却为何硬要拉上我一头栽进女儿国?!
  珍珠,翡翠,猫儿眼,金银财宝,法老的皇冠,公主作的木乃伊,……带的走哪样?
  我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算了,下次吧,下次来再说,今天毫无准备要买书呢.
  转过身来,想拉友人一起走.
  ──他的手上捧着一本书:《庄子的幽默》.
  就好像破除了法老的秘咒,我感觉有网一样的东西从我身体筛过,经过肩膀、脑袋、发稍,窣麻麻的飞走了.
  “请问有没有关于苏轼的书呢?”
  我转回身问到.
  ……
  和友人出来,提着沉沉的书袋走出巷口,我再抬头望一望天,看看“文史哲”和“三槐堂”的招牌:我会回来,一定,我说.
  木乃伊公主将会拥有我的这个诺言.
  ……
  回港一个星期,每一天下午的时候我都会煮一杯咖啡给自己,但是,却真的煮不出三槐堂那一杯的味道呢.当然,豆子的来源、品种、新鲜程度都是驷马也追不及的,还有那种气氛和心情.
  多想啊,订一张机票飞过去,到文史哲买两本书,然后推开三槐堂的门,进去,只是喝一杯咖啡,我想,那也是值得的啊!
  ……
  “真的那么好喝么?”问.
  “真的那么好喝啊.”答.
  ──
  ……晚上下班,回到家,刚一进门,父亲说:“你的包裹,谁从台北寄来的,咖啡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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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槐堂──起司蛋糕专卖点
负责人──王仁植
地址在──台北市罗斯福路一段72巷2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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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文史哲出版社就在三槐堂的隔壁.
──如果您在台北,或者有机会去台北,啊,即使不到文史哲买书,有空闲也值得到三槐堂去喝一杯咖啡呢,真的,相信我.
呵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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