滴水相報

工作上幫了她一個大忙,說要謝我,約了相熟的幾個朋友一起宵夜。結果她晚到,坐下來從手袋取出一個塞著木塞的瓶子,向服務生要了一隻紅酒杯,拔開木塞底朝天僅倒出一杯的份量,瓶子往座位下一放,酒推至我面前。
朋友們大笑:“噢?這就是你的言謝呀?!”“古人雲受人滴水之恩必當湧泉相報,你怎麼正相反?”
“古人錯了,那話掉過來說才對,應該叫:受人湧泉之恩必當滴水相報。能湧泉那才叫幫人,能湧泉幫人的肯定不在乎相報的程度的,在乎的是態度,如果有條件也湧泉相報,那麼就像水喉一樣了開關自如,多開兩分鐘也不代表報答的程度就真的那麼高,只有像我這種只能在石頭裏擠滴水出來的才是最誠心的報答。”“呵呵。”我笑。“看來我還得感謝你呢。”“那是,我這可是最大的誠心相報啊,你不知道這是從多少個酒鬼手底下搶回來的。”她指一下那杯酒。村上春樹說和女孩子爭辨從來沒贏過,我也是。將正喝著的智利酒放到一邊,拿起這杯滴水程度的酒。剛才匆匆一撇已知道那是勃亙地型的瓶子、酒標也是勃亙地的風格,現在看一眼酒的顏色,也肯定了確是黑皮諾。
聞,是紫羅蘭、蜜棗的香甜,還有海藻的鮮;入口丹寧隱約,香和味卻多水多汁的豐腴,回味時才察覺來自橡木桶的影響。特別的是口感非常的涼爽,甚至口中真的好像有薄荷的味道呢。不禁很吃了一驚,因為一瓶酒僅剩下這麼一點,而且知道她肯定顛簸了很遠才帶過來的。在杯中久了酒愈加的開放,隱隱的散發著焦糖、香草的氣息,一口喝幹,口感強勁有力,空杯的香更加吸引。
伸手向她,她自椅子底下拿起酒瓶卻又藏到桌子底下,“說、是滴水還是湧泉?”“呵呵,我給你的只是滴水的幫助,你相報的也是滴水的酒量,不過杯子裏卻是湧泉的香、味,無論它是哪個村出的,肯定不是特級葡萄園就是一級葡萄園,只是還年輕,否則更會是湧泉的享受。”
她笑,抬起手來,Gevrey Chambertin香貝田。
我一直以為自己是個沒有偏見的人,特別是對酒的口味,可是這一杯酒竟將我割裂開來,剩一隻空杯別的酒也再無法入口,好的勃亙地酒就有這樣的魔力啊。
──百嘗

--Gevrey Chambertin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