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步 Tuscany(之五)﹕难忘的 Baricci
注:本文同时在香港雅虎网发表 ---http://blog.yahoo.com/_W56THPMT6Z465CP2SZAN6G4UGI/articles/724588/index
两年前十月的第一天,快 90 岁的 Nello Baricci 试过刚酿好的一桶新酒后对两个孙子简单的讲了四个字﹕“Questo vino e' buono”(This wine is good – 此乃好酒)。
小孙子 Francesco 在窄小的酒窖里很兴奋的跟我们忆述祖父的这句话,还重点的要我们留意﹕他没有再加「但是」,意思是这是没有保留的交班。
农民一生中最重要的传承问题就这样简单的发生了。自三岁起便坐在祖父的拖拉机开始在田里「干活」的 Federico 和 Francesco 兄弟俩,刚三十出头便正式接了班。
Nello 还告诉孙子说﹕我快要见上帝了。我想他的用意是鼓励孙子要勇敢承担起责任。他过了 90 岁生日后便干脆搬到城里去住,他说在田里干了 90 年以后,他要在城里再活 90 年。
一幅巨大的生日合照高高挂在酒窖一进门的墙上,Nello 的视线正好对准几只 Slavonion 大木桶。
Francesco 的脸对着这幅照片,在祖父的注视中他告诉我们他祖父的 90 岁身体装着个 30 岁脑袋。


在随后的四个多小时里,我发现 Francesco 的 31 岁身躯却好像装着祖父 91 岁的脑袋。他总以「我祖父」或 “The Big Boss” 开始他的讲话。
[以下部分内容来自 Kerin O’Keefe 的著作 Brunello di Montalcino, p. 159-161]
他祖父 Nello 于 1921 年在一个佃户家庭出生,17 岁那年又转到另一个地主的农庄,过的都是苦日子。祖父回忆说﹕我们拼命地干活,但最后总是欠下地主很多钱。长大后他差点死在二次大战德军的监牢里,幸好他及时与两个同伴又走路又坐火车逃到 Montalcino。
佃农制度在战后开始解体,他祖父靠政府鼓励农民自力更生的优惠政策,从银行贷款在 Montosoli 买下一块地。半个世纪以后,每当他回想当年的大胆决定,仍然心有余悸。

Consorzio 海拔成立三十周年的牌匾,列有创会的 25 个会员,Baricci 列于其首

当初,他祖父按习俗在农场甚么都种﹕橄榄树、麦子和葡萄。但他自小便记得一家名叫 Fattoria Montosoli 的公司常在 Siena 的农业展览会赢得第一名,所以他早已知道他买下的农场有酿酒的潜力。等到 Montalcino 在 1967 年成立商会(Consorzio)的那一年,他成为了创会的 25 个会员之一,在商会他的编号是第 1 号。同一年他开始重植葡萄(replanting),1968 年生产第一瓶 Rosso,1971 年份推出第一瓶 Brunello。

从南向北看 Montosoli 山,Baricci 在右边山腰处

从 Baricci 的葡萄园往南看,高处的高点是 Montalcino 城区
Montosoli 是「太阳之山」的意思,Kerin O’Keefe 说 “This golden hill is not only Montalcino’s answer to the Cote d’Or’s Grands Crus, but is arguably the most famous single vineyard in Tuscany, and one of the most famous in Italy.”
Montosoli 这个小山坡只有 15 公顷种植葡萄的面积,Baricci 占了 5 公顷。他的酒在市场出现以后,马上引起别人对这个葡萄园的注意,于是 Altesino 和 Caparzo 开始大量买入这里的土地。今天很多人知道有 Altesino 和 Caparzo,但出了意大利国门却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祖父是何方神圣。

葡萄园多石块与贝壳

在葡萄园捡到的贝壳与化石

酒庄的门前有一排石头,据说 Nello 退休前喜欢坐在这里观赏他心爱的葡萄园

Nello 的女婿 Pietro 解释说这些石头都是从葡萄园挖出来的,经过考据怀疑原是鲸鱼的脊骨
市场的无知有一半原因是酒评人的可疑口味,但他祖父也要负上另一半的责任。
Francesco 说他祖父的信条是﹕the land gives the same respect you give to it。他们有两条路可以选﹕造市场爱喝的酒,或者造自己认为好的酒。他们的政策是要造最好的酒但价格要老实(honest prices)。
我后来到城里一看便明白他们有多老实﹕12 欧元一瓶 Rosso,25 欧元一瓶 Brunello!
Francesco 说他们的价格老实并非因为他们不尊重他们的酒,只是他们更尊重喜欢他们的朋友。他祖父没有顾客,只有朋友。
他们的年产量只有 3 万瓶左右,连意大利的朋友也分不到几瓶,所以只有少数欧洲国家如德国、瑞士有多几个幸运的朋友。如果美国没有供应,我们的酒评人评他干吗?
一个好的故事不等如好酒,充满 emotion 的造酒人也必定要用酒来感动我们。
所以谈了几乎半天,我们最期待的是试试他祖父的酒。

2010 Rosso 在今年 6 月才入瓶,有很强烈的香草和茶叶、树皮、Tuscan 林子(bosco)的香气,Francesco 说有 rhubarb(大黄?但我不熟悉),层次丰富,很复杂,丹宁裹着舌头,但那么年青的酒仍不失圆润与优雅,收结有点甘草的甘甜。Francesco 说配野猪很好,我太太频频点头,而我惊讶得没有话说,只顾低头记笔记。Kerin O’Keefe 说 “These are among my favorite Rossos in the denomination. Declassed from Brunello, they are rich but bright … delicious and enjoyable without the excessive sensations and overblown structure of so many Rossos made from declassifying Brunello.” 她在另一处曾说﹕“Single-vineyard Brunellos from Montosoli combine the power more often associated with Brunellos from the far southern reaches of the denomination, from the Sant’Angelo area [Il Poggione, for example], with the elegance of the original growing area [Biondi Santi, for example].” [括号内是我举的例子] 她所言正中要害!

2007 Brunello 的颜色红中带棕,比 Rosso 庞大得多,有皮革、生肉、松茸、黑樱桃、树林等很矿物、原野的气味。味道开始时有点混浊,在杯子里慢慢净化,果味徐徐而出,之后是很漂亮的酸度,像小猫一样搔得舌头痒痒的感觉。2007 年是比较干燥的年份,一般是果味肥大,难以言优雅,也就是很不 Sangiovese 的年份,我在 James Suckling 主持的一次试酒会上试过多款 2007 都没有发现满意的,但这瓶 2007 却有很经典的架势,实在没话可说。
很有趣的是后来我到市里的一家小店买了一瓶 2007 Baricci Brunello,与好友 Alex 的一瓶 2007 Biondi Santi Brunello Annata 在晚饭时一并比试,我们四个人一致认为 2007 Baricci 当晚的表现更胜。无疑 Biondi Santi 有较强的结构,比 Baricci 更紧闭,但连我这位行内人朋友竟然也是头一次喝 Baricci,而且当我们后来讨论意大利酒的十大时,他竟然把 Baricci 和 Cerbaiona 并列为 Brunello 之选!难怪 Francesco 那么为他的 2007 引以为傲,他认为他的酒有 “harmony, good and maximum classical”,并避开了其它人的 “heat and roasted” 性格。
我感动之余,告诉 Francesco 他祖父的理念令我们感动至深,他们与古老中国的道家暗暗契合,所以如果他不嫌弃,我愿意当个使者,帮他千万里之外多结交几个中国朋友。
他很高兴,马上封了我做 Mercurio,他说这是神话世界中传讯息之神。我用我仅有的意大利语知识跟他说他们的「神圣」这个字很有意思﹕divino 可以拆开成为两个字即 “di vino”,也就是 “of wine” 的意思。我们两个是酒内弟兄 --- fratelli di vino 也。他高兴得不得了。
我们告别时请他向他祖父致最亲切的问候,过了两天他回我一个电邮说﹕
My dear Mercurius - Brother Di-vine
Just came back from my grandparents house in Montalcino, I told to "the Great Boss" about you all and your wonderful visit, he told me to thank you very much about your kind words about him and gives you a great hug. He was very pleased and so honored when I told him about your will to tell his life story in China, when he started his project in 1955 (!!!), in a very poor and completely unknown Montalcino, would have never believed in a result like this.
All my family thank you so much for the very nice gift you gave us, we are going to search a nice place in the cellar for showing it, I'll send you the picture very soon.
我们其后几天都待在离 Baricci 不远的 Le Chiuse 酒庄,Francesco 又跑过来跟我聊了几次,有一次他想问我这个传讯员需要他的甚么支持。我知道他正忙于采收,便告诉他我只要他说一句﹕I like it。其它的事情,等他的新孩子安睡时再谈吧。他便连忙说﹕I like it。所以不用甚么合同,我便当上了 Baricci 的信差。Baricci 在香港是有代理的,是一位瑞士友人,数据附在文末。
从他祖父我再次学会了农民的优点﹕有耐性的等待,也就是 Franco Biondi Santi 说的 slow world。
回香港后,我几次造梦可以回到 Montalcino,跟着 Francesco 到城里,亲自紧握他祖父的双手。我想感觉 90 年在农地干活的痕迹,我太太希望这双正能量的手能赶走一点我们眼前的阴霾。
Shine on us, Grandpa Nello!

Nello 的笑容像他的酒一样暖人心坎,照片为一位瑞士友人所拍
后记之一
Francesco 说他们选月圆的日子来灌瓶。他们曾经试种蒜(garlic)来做试验,发现月圆时采收的蒜味道比较好。
后记之二
意大利的 slow wine 2012 英文版对 Baricci 有题为 “Satisfaction” 的描述﹕
Getting to know the Baricci winery is one of those fascinating experiences that are hard to put into words. Maybe it was the breathtaking beauty of the hill of Montosoli or maybe it was the chance to chat to Nello Baricci, who’s now part of the history of Montalcino and Brunello. Or maybe it was the warm, honest kindness of all the members of the family. More prosaically, it could have been the quality of the wines we tasted. No matter what it was, the main thing is that it was a great, heart-warming experience.
这令我想起我与 Francesco 最早的一段对话。我们拜访时正值很多酒庄准备采收的紧张时刻,所以我有点歉疚的说太打扰他们了。Francesco 却简单的回我说﹕无论怎么忙,我们总可以腾出半个小时与朋友分享的。结果我们扰攘了四个多小时才离去!温暖得令我有回到家里的感觉。
市场信息
Baricci 在香港的代理是﹕
Rovinos Fine Wine Ltd.
http://www.rovinos.com.hk/
电话﹕(852) 2151 2324
电邮﹕info@rovinos.com.h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