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想一個人到某個遠方去
《如果我們的語言是威士忌》
作者：村上春樹
攝影：村上陽子
翻譯：賴明珠
下午，陽光掠過九龍公園的上空從落地玻璃過濾進來，不帶太陽應帶有的溫暖，但是依然逗起心中遙遠的一隅埋藏的某些情感。
從書架上抽下這本村上的書，在酒櫃取出自己的酒杯，放進新鮮的冰塊，然後隨意地倒下二指份量的威士忌，拿這書，端著酒，在窗邊坐下。
只是因為封面的那份綠意才選了這本書吧，愛爾蘭的這種讓人驚訝的綠，當然，還有那團團的綿羊。
“以極端一點的方式來說，”村上的原話，“是在離開那裡之後”，“我們才回想起‘啊，愛爾蘭的綠色真是多麼新鮮，多麼遼闊，多麼深濃啊’，不僅這樣讚嘆起來。”
他的文字和她的照片也令我這樣的讚嘆起來，在報紙上說的這個有紀錄以來最陰冷、潮濕的香港三月的下午，影像中的愛爾蘭的綠和蘇格蘭的綿羊給我一份前所未有暖暖的感覺，感受之深、反差之大，甚至覺得這輩子看來已經無須到那裡去了，“以極端一點的方式來說”。
他和她──
“老實說，本來我們想夫婦倆大概花個兩星期，悠閒地享受一下私密的愛爾蘭之旅的。不過因為有人找我寫有關威士忌的文章，正好是我們想去的地方，於是想那麼就來做一次以威士忌為主題的旅行吧。”
“於是回到日本之後，一面看著妻子所拍的照片，我一面寫下這兩篇文章。”
蘇格蘭──艾雷島：單一麥芽威士忌的聖地巡禮。
愛爾蘭──在洛斯克瑞亞的酒吧，那位老人是如何喝特拉莫爾．杜的？
威士忌Whisky，烈性酒之一，以大麥、小麥、裸麥及玉米等穀類為原料，搗碎發酵、蒸餾後再置於橡木桶中醞藏熟成。
威士忌的基本製程都是一樣，蘇格蘭、愛爾蘭、美國、加拿大和日本乃當今世界五大威士忌產地。各地所釀造的威士忌具有不同的風味與品質，造成這種差異的是穀類成分、釀酒技術、發酵環境、蒸餾設備、儲存方法等等因素，還有就是產地的水源、氣候以及人的因素了。
一杯在手、琥珀色的外觀之下，它散發出來的香氣、入口的味道，有著身分證一樣清晰的產地特性、稜角分明的風格品味。
──“大家就算閉著眼睛喝，還是一口就可以正確猜中那是甚麼威士忌對嗎？”
──“那當然。”
這就是喜歡喝酒的其中一個樂趣。
而就威士忌而言，最古老、最具特色、最予人懷舊情懷的當然還是愛爾蘭、蘇格蘭兩地。
所以，村上將他這次旅行稱之為“聖地巡禮”一點也不誇張呢。
如果你喜歡酒，特別是威士忌的話，那麼，村上的經歷是絕對讓人羨慕的：
“艾雷島上總共有七家蒸餾所。我在當地的小酒吧櫃檯，同時試飲比較過這七種單一麥芽威士忌。酒杯一列排開，從左邊順序往右邊一一試著喝下去看看。那正是非常舒服晴朗的六月的某一天，下午一點。
也許不用說，這是一次幸福的體驗。一生中真的難得遇上幾次。”
“每種酒似乎也都分別擁有各自的生活方式，有各自的哲學。每家酒廠並不是懷著‘嗯，大概這樣就行了’似的安逸想法。不是大家一列排開整整齊齊的，而是各自選擇自己賴以生存的不同立場，始終死守著的。”
“有些東西可以靠歲月獲得，有些東西卻會隨歲月而消失。”
“說到蘇格蘭人，每個人都各有某方面頑固的地方。有時我真想拿起敲酒桶用的木槌來敲敲他們的腦袋，看到底會發出什麼樣的聲音。”
“最重要的啊，村上先生，最後我們要提的，還是人。是住在這裡，在這裡生活的我們釀造出這威士忌味道的。是人的個性和生活方式創造出這香味來的。”
好的酒就是這樣產生，並且流傳下來的，因為這些人。
我們的自身是否也有什麼根深蒂固的東西值得頑固地堅守著呢？
──或者被：
我們自身的那些根深蒂固的東西是否仍在頑固地被堅守著呢？
我這樣問著自己，一整個的下午和晚上。
如果你不喜歡酒，那也沒有關係，村上的魅力是在他的文字裡，讀他的文章同樣是一種難得的體驗。
──兩個方向。
“我希望能夠將旅途中所嘗到的各種富有個性的威士忌風味，感覺有後勁餘韻的東西，和在那裡認識的一些‘摻有威士忌味道’的人令人印象深刻的姿態，原原本本轉移成適當的文章形式。我努力這樣嘗試。雖然只是一本薄薄的小書，不過如果讀過之後（就算酒精類的東西你一滴也不能喝），能湧起‘啊，對呀，好想一個人到某個遠方去，喝喝看那片土地的美味威士忌’的念頭，筆者將會非常高興。”
讀村上的文字總讓人不期然地想一個人靜靜的走開……
每次都是這樣。每次。倒不是因為酒。
“旅行真是一件好事，這時候我會重新有這樣的感覺。旅行會帶給我們只會留在人心裡，因而才更顯得珍貴的東西。當時就算沒留意到，後來卻會知道有多可貴。如果不是這樣，又有誰會想要去旅行呢？”
──蘇門百嘗零五三月。
書後跋：
村上有點像包子饅頭，……哈哈哈哈……
──跨。
我喝的是這個牌子：
Ballantines，世界三大牌子之一的蘇格蘭調配威士忌，中文名字是“百齡罈”。
與干邑中軒尼斯的“杯莫停”，是芸芸洋酒中最好的中文譯名，在香港。音義俱佳。
藍色瓷瓶配金字，百齡壇21年，43度。
這牌子酒的好處是香氣清新順滑，口感和平均勻。
“她的缺點是沒有好處，她的優點卻是全無壞處！”
──香港酒評家鍾詠麟如此言道。
他用的是“它”，我卻寧願用“她”來稱呼此酒。
因為這酒需要慢慢品嘗，才能夠領略它的好處，就像一個女孩，慢慢的相處才能夠發覺她的可愛一樣。快喝不過是和酒精決鬥。
這個牌子30年的酒是威士忌中的極品，應該用的是超過四十種、年齡全在三十年以上的古酒調配而成，限量出售，是不可多得的好酒。
跨進公司的這家分店的時候專登從別的分店調了一瓶過來，如果有一天世界會改變……哎呀，怎麼唱起歌來了！
“如果有一天我不干了，”我對我們老闆說，“我會打開這瓶酒，喝掉。”
跨是說真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