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各类护肤品层出不穷,大概已无人听闻“雪花膏”这个名字,而在物质匮乏的上世纪80年代,年轻女性的梳妆台上都摆着一瓶这样的香膏,除了让肌肤保持滋润美白,那股浓郁香气还能让自己脱“艳”而出,令走过身旁的男人心神荡漾,甚至在“文革”时期还一度成为“资产阶级”代名词,后来各类护肤品相继出现,雪花膏才逐渐淡出人们视野……
2014年3月,春雷惊蛰,桃花始华。我与香港酒评人Ken等几位酒友在妇女节之夜,分享了一款酒的两个年份。当席上一位女友拔下那瓶1998年的木塞后,兴奋地向我递来她那沾了酒渣、像涂了“胭脂”的手时,我居然闻到了当年的雪花膏香味,一开始怀疑是她身上涂了护肤品,但随即拿起酒塞一闻,差点惊呼起来:香味果然来源于这款——恰如“雪花膏”般香艳、有“意大利Petrus”之称的马萨图Masseto!


细看之下,98年木塞已被酒液侵蚀不少,03年木塞则很新很干净,但反倒没有这种“雪花膏”味,由此我大胆猜想:98年瓶醒时间要更长,03年或可更早享用。这个想法在随后的品饮中得到了证实,但意想不到的是,美态各异的两个年份在开瓶后5小时内仍变化不断,此起彼伏,交织出一首美妙悠长的二重奏……
炎热干旱的1998年,被誉为“Bolgheri十年内最佳年份”。瓶醒一小时后入杯,各种甜熟莓果、温润草木以及甜香料喷薄而出,当中夹杂着一些湿木、腐叶气息;口感甜美而平衡,有如巧克力糖浆般丰满密实,单宁年轻强劲,有明显的跳跃感;酸爽绵长的回味中,带有温暖甚至些许灼热的酒精感。总体而言,是一款甜蜜浓厚型Huge wine(大酒),但是稍欠优雅稳重。
2003年则是低产年份,具有浓缩、典雅、芳香的特点,瓶醒后入杯,与98年一样甜美奔放,没有湿木腐叶的干扰,多了紫罗兰花的愉悦,香气上少了一分深沉,多了一分清新;奶油话梅糖般的甜润口感,单宁并不强悍,像绵密的丝绸缠绕着舌头,回味也很舒爽。较之98年更为精巧讨喜,但是,酒体里好像少了一些深不可测的意象,供饮者玩味……
杯酒人生,席上当然少不了围绕酒的话题,Ken曾喝过Masseto多个年份,历尽酒局上之奇人异事。摇着杯中物,听着Ken追忆,我彷佛穿越到了两年前那个“烈焰红唇”之夜,眼看着那个自诩“从来不屑喝红酒”的高傲威士忌老酒徒,如何对Masseto 2008一闻钟情、一饮入魂,最终被甜美深厚的酒液彻底征服的情景……
听着趣味故事,喝着美妙红酒,很快两个小时过去,突然席上有人惊呼:哇,98年出来新东西啦!于是众人纷纷放下手中已渐入佳境的03年,重新品味98年:出现了幽幽的巧克力和咖啡豆气息! 意大利的Merlot(梅洛),应该都有巧克力和Espresso咖啡的味道吧,至少比法国更多这类甜美浓郁的意象。借着一丝醉意,我开始浮想联翩。
当今除了意大利(托斯卡纳),不知还有哪些国家或地区,能造出与波尔多右岸Pomerol一决高下的梅洛,无论澳洲、智利还是美国加州,间或能造出浓郁的酒款,但始终难得层次和深度。尽管Masseto是百分百单一梅洛品种,但他们对园区地块的精细划分、每个地块的葡萄分开采收和熟成、最后进行复杂调配,其实就相当于多种特性葡萄进行混酿。这种忠于自然风土又坚信人工经验的哲学,不正是所有伟大酿酒者的相同信条吗!
所以我们不会意外,Masseto会如此复杂深厚,并能轻易俘获“重口味”的威士忌饮家;更加不会惊讶,刚刚过去的2013年伦敦国际葡萄酒交易所Liv-Ex颁发的“十大最给力葡萄酒”榜单,Masseto是波尔多以外唯一入选的佳酿,并击败柏菲、金钟等右岸顶级名庄而高居榜首……

(图:席上恰好有一碟话梅干糖渍小番茄,配这Masseto很正点)
哇,我这杯03年出现了明显的甜熟番茄气息!噢,我这杯98年出现檀木香……席上不断宣布各自的“新发现”,如此这般又玩味两个小时。手中酒杯在两个年份间不知换了多少个来回,我始终觉得“相饮两不厌”:03年越发精巧优雅,98年深厚持久,而酸度与单宁又不断变化,就像在口腔里合奏了一首交响乐,此起彼伏,回味悠长。
也许受当天“妇女节”的气氛感染,更受酒液的“圆满”意象驱使,席上话题不觉间转到“亲子”,便一发不可收,众人分享各自的育儿经,酸甜苦辣诉之不尽。而仍单身的我,只好看着他们那泛着“胭脂红”的醉脸,一边啜着那同样五味杂陈的酒液,追寻着那久远的“雪花膏”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