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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文发表于《酒典》杂志2013年三月刊

       常言道:“身边人如能与君同甘共苦,便称得上是患难见真情的好同伴了!”但在现实中,世事哪能完美啊?“同甘容易共苦难”才是现今常见的写照啊!
       笔者今回想跟读者介绍以下一款产自西班牙北部PAGO de LOS CAPELLANES (简称“牧福”或“PC”)酒厂的Parcela El Nogal 2004老树红酒,叙述笔者与共喝者品尝此酒后的“同甘容易共苦难”的感受吧。
       西班牙红酒给人一种粗壮热情及狂野奔放的感觉,这种感觉是真是假?就让笔者和各位在本文作个分享,使大家从多方面去领略西班牙酒的特有风情!
       西班牙葡萄酒产区面积仍是全球最大的,约超过160万公顷,除了葡萄园,余下的土地不是用来种植红茄、橘子、柠檬等瓜菜水果,便是用来开发高尔夫球度假风情的别墅。若不是因为2007至2008年的金融风暴,西班牙的建设发展还是大有前景的。
       笔者在2004至2007年之间替西班牙第一大房产商当东南亚建材及家具采购,故此也经常去西班牙公干,而大部分工作区域都在该国东南边。笔者每每喝到和买到作私人收藏的西班牙葡萄酒都是品质上佳,而且售价不一定很高,整体来说西班牙葡萄酒还是性价比不错的东西。
       但论及如何挑选西班牙葡萄酒,虽说是人生一大难题,但笔者仍尝试以经验来做个分类,且看读者有没有相同看法。基于先决条件,夏天西班牙北部(以首都马德里那颗红心点为南北分界线)气候略比南部温和,出产添普尼洛(Tempranillo,又译丹魄)红葡萄为主(另外,东北部也有大量歌海娜[Grenacha]红葡萄种植),其特性虽算果香浓郁,但干度和酸度却没南部(在收采之前的夏天气温常超于摄氏30多度)出产的蒙娜舍(Monastrell)红葡萄那般明显。北部的添普尼洛近年虽然酒精度也常达14%或更高的度数,但其单宁可幼滑如丝;反之,南部的蒙娜舍的单宁却常常粗壮强悍,而且酒精感分外明显。听罢此言,相信笔者在挑选西班牙红酒产地之际,会考虑最原始的“性价比”问题。除非北部的红酒在价格上比同年的南部高出许多倍,不然,大家还是会多些考虑选购北部红酒。笔者在下面推荐的2004老树红酒便是万中可选的一款佳作。

                                            
       PAGO de LOS CAPELLANES意思是“牧师的土地”,虽然酒厂采用了“PC”两个缩写字母作其标志,但笔者想以“牧福”(“上帝赐予牧师的福地”之意)这两个字来为酒庄取名,以配合其“天作之合”的佳酿。酒厂位于北部斗罗河畔(Ribera del Duero)的核心小镇培洛萨(Pedrosa de Duero)。13至14世纪,为了供奉神迹工作的牧师,该地村民将一片田园奉献给当地教堂,这片田园就演变成后来的PAGO de LOS CAPELLANES酒厂。
       后来,根据1855年土地征收法例,该片田园连带教堂的产业及牧师们均被归纳于培洛萨市镇地方议会里。其后,1980年落入奥爹奥(Rodero)家族手中。自此,奥爹奥家族便开始筹组一班酿酒专业团队,进行葡萄种植及酿酒事业。
       起初,酒厂从数千棵幸得保全的葡萄树开始料理培育。时至今日,酒厂把葡萄园扩大至100公顷,以崭新的种植技术去维持在每公顷仅出5千公斤葡萄的中低比例,种出添普尼洛(Tempranillo)、赤霞珠(Cabernet Sauvignon)及美乐(Merlot)等红葡萄,然后酿出多款好酒来。
       酒厂最高等级的红酒叫比康(Picon),然后是佳酿酒(Crianza)和新酒(Joven),当然还有此款特别版Parcela El Nogal 2004单块田的老树红酒。此老树红酒采用的树藤年龄在85至90年之间,别轻看这些“耆英”老藤,它们的树根超过十多米长(相等于3至4个住宅楼层的总高度)。虽说这块田的土壤以粘土及滑石粉为主,但树根越往深层的地下土壤延伸,就越能吸收丰富的矿物和泉水等养分。还有,老藤若能继续生长葡萄,虽是数量不及年轻树藤出产数量那么多,其品质必含丰富养分。
       此酒蕴藏在法国橡木桶中22个月,年产量约3万瓶(以750ml标准装计算),年前以94分拿了美国《葡萄酒观察家》(Wine Spectator)全球百大佳酿之前40多位。酒厂建议喝此酒前放醒酒器中约6个小时。

       笔者在三年前初尝此酒,当时觉得它果味出众,变化多端,澎湃无比,单宁强劲,酒体超厚,甘苦与共,后味悠长。其后,在粤西城市跟当地老板们的品酒晚宴中也尝过此酒,但那趟效果极具意义。皆因,东道主坚持全场奉上名牌XO洋酒,以示体面。那位主人家没察觉到笔者在饭宴前已暗地里把了这款老树红酒倒进醒酒器,待众人喝掉了台上洋酒,仍在追酒续喝之际,笔者亮出此酒借势询问:“试试这瓶西班牙老树红酒吧?”
       大家在带点醉意的情况下,隐约看到酒标上的“老树”,居然产生好感(啊,原来那老树设计酷似国内千年大茶树!),咱们就马上把他喝掉!说实话,在那种情况下,谁还能大口喝酒呢?众人或大口或细口地开始品喝此酒,哇,为何口腔里只有葡萄干、奶油和甘草等香气(偶有辛辣、咸味和酱香味),却没有刚才的洋酒味道?于是有人如梦初醒地翻看酒标,只得14.5%的酒精度怎能盖过42%的洋酒啊?很神奇啊。笔者看得出好多与会者都突然“醉从中来”,间歇清醒地认真品尝此酒。这趟果真能把天天喝洋酒和烈酒的人(还有烟不离手呢)的味蕾重新唤醒释放,让他们品尝到“原来进口红酒非葡萄汁液这么简单”。有些宾客在获知酒价后还说,价格不比名牌干邑初级板贵太多,是超值之选啊!
       那顿饭宴告诉我那酒仅存放在醒酒器近三个小时,虽未能完全处于适饮状态,但应付那批大款已是绰绰有余。坐席间还有人询问:“此庄有没有生产白兰地啊?”当然有啦!酒厂除了每年酿造合共8万瓶红酒,还把酒渣蒸馏酿制白兰地。酒厂每年产量60%作内销,40%出口到美国、欧洲和东南亚等地,可说是将来增加出口到中国大有潜力和作为!
       笔者近日在广东省某城市再喝此酒,它变得更为纯和,但所蕴含的众般风味一点都没有消失减退。只不过,综合了许多品喝者的感受,结论是这酒被喝得出“甘甜”多于“苦涩”。人和酒都有相通之处,“甘甜”总比“苦涩”易受,笔者慨叹一句:“同甘容易共苦难”啊!

结构
——百尝

“她年轻、结实而又迷人。”
“说我么?”女孩问。
“说酒,呵呵,这瓶新西兰黑皮诺。”
“是呀,这瓶新西兰黑皮诺很好喝,很好的酒,和刚才那瓶勃艮地黑皮诺比较你会怎么说?”
“勃艮地酒和新西兰酒比较,这其中的差别在于勃艮地酒脱离了那种直接性,浓郁的果味、浓郁的口感,新西兰酒,却缺乏一种柔软的特质。”
“噢?你这句话倒像是在说我!哼哼。”
“呵呵!仍是说酒呢。”我笑。
“但是新西兰酒在很多大赛上获得很多奖项,超越很多勃艮地酒呢。”
“对葡萄酒而言土壤构成它的实体要素,气候制约它的风格,酿酒师赋予它的特性,环环相扣,不是那么容易就轻言超越呢。”
“好吧,我知道你喜欢勃艮地,不和你争论。”
“我是喜欢勃艮地酒,但是不要搞错一点,我并不是仅仅喜欢勃艮地酒。”差别好大呢。
“哼哼,好。还有一个问题,什么叫:结构,看你们的酒评里常常都提到这个词,什么结构感强烈啊,层次分明啊,什么是葡萄酒的结构和层次?”
“怎么说呢……”我也不知道怎么说。自从开始写葡萄酒的文章,走上胡扯的葡萄酒评论之途,这个问题常常被问起。而在自己学习葡萄酒时就这个问题也曾经问过很多年纪大的人,但是什么也没有学到。现在轮到自己年纪大了,被年轻人追问,只好试着去理解和解释。
结构一词在葡萄酒中的有两方面的涵义,一个是葡萄酒的结构,一个是葡萄酒的口感结构。
西方的品酒术语里面,葡萄酒的结构指的是酒中那些不因时间而改变的物质,酸、甜、酒精以及红酒中的丹宁成分,即葡萄酒的物质基础,这属于存在项。葡萄酒的口感结构则是指这些物质在口感上的呈现方式,这属于发生项。酒中存在的物质是封闭的但却也是真实存在的,能否在杯中显现出来同时又能被饮者觉察,饮者又能否全部或部分地觉察,不确定性在此占了上风。存在项是肯定的,发生项则充满疑问。
在一般用法中,不管是精神性还是物质性的,结构指涉的都是一种具有“物”或“体”的状态的存在物。然而,任何建筑师或工程师都会告诉我们,结构是通过其组成部分之间的关系而不是通过这些组成部分本身来定义。在物质结构中,这些关系可能包括一堵墙壁、一道天花板或一个横梁所承受的各种“力”的关系。
而在饮食范畴里,口感结构指的是口感各元素之间的各种“力”的关系。结是联结,构是构造,酒中的各类成分作为信息分解为可以加以分类的内容分析单位,酸甜苦咸鲜等味觉以及触觉之收敛性、酒精感、酒体以及余味等口感元素,各具性质和口感表现,它们的转换变化具有一定的规则,依赖于内在的联系构成一个关系的整体,因此,被赋予结构成为可能。
至于层次,那是另一个问题了,下回分解。
 

——《深圳商报》—万象—舌华录2013-04

主題:香貝田慈善品酒會

主持人:@百尝葡萄酒入门

費用:300元

時間:4月27日晚8點

地址:深圳福田区红荔路花卉世界花卉三路325号

联系人:小贝 13987608345

酒单:

8款,從BOURGOGNE大區、村庄、到ECHEZEAUX GRAND CUR

所收費用全部通過@壹基金 捐贈災區雅安。

謝謝大家的支持。
 

砸缸
——百尝

被人提问了一个问题,有些哭笑不得。女孩子说:“有朋友和我说市面上卖的很多便宜的酒,几十块钱的,根本不会用橡木桶,所以不是真正的葡萄酒。”
“你朋友的意思是说只有用橡木桶酿造或者贮存过的酒才叫葡萄酒?没有经过橡木桶的酒就不能叫做葡萄酒?是这个意思?”
“是的。”
“OK,好吧。怎么说呢这个问题,我想想。葡萄酒的定义里可没有橡木的身影或者成分,用葡萄酿的酒就叫做葡萄酒。那么为什么橡木会和葡萄酒联系到一起去的呢?我们知道我国自古是用瓷器盛水、装粮食、载酒,用坛子、用缸,司马光砸缸,是吧,瓷器那是我们的国粹。欧洲善用木材,是用木桶装火药、装酒,然后发现橡木是很好的材料,特别是和酒的组合,会给酒增加很多风味,包括香气、包括口感,橡木桶开始只是作为贮藏和运送的容器而与葡萄酒发生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至于现在?有两个概念大家需要搞清楚,一个是橡木中的葡萄酒,另一个是葡萄酒中的橡木。当代酿酒学上橡木和葡萄酒的关系可分三种:一种是将酿好的酒放进橡木桶里做陈酿贮存用,等待酒质的稳定然后装瓶出厂;一种则是在橡木桶里酿造或者阶段性的酿造,然后用橡木桶陈贮,等待装瓶;第三种则是在其它材质的桶比如不锈钢罐内酿造而加入橡木块或橡木粉等橡木成分,使其融入酒里,对酒味产生影响。
——确切地说,葡萄酒其实在大多数情况下和橡木并没有直接的接触,而是与烘烤过的橡木表层生成的橡木炭接触,因为只有烘烤过的木板才比较容易塑形,碳化后也才具有稳定的性质。
是的,对酿酒师来说只有好的葡萄酒才需要或者值得用橡木桶酿造或者陈年,橡木桶也是有成本的。而对酒商来说他们会带领消费者去逆向思考:“用了橡木桶的葡萄酒才是好酒”,这样他就可以卖个好价钱了。
“但是,你应该会看出这其中的玄虚之处吧?”
“嗯,好酒会用橡木桶,但是用了橡木桶的却不一定就是好酒?”
“对了。”
“只要是用葡萄酿造的酒就可以叫做葡萄酒?与橡木桶其实关系不大?”
“是的。”
葡萄酒的好处是它的多样性,有很多种分类,这可以算是一个:没用橡木桶的和用了橡木桶的,不含橡木成分的和含有橡木成分的。而大家要知道的葡萄酒另一个重要的分类是:低价位的日常餐酒,给大家平时、日常配餐饮用;中价位的具有品种特性和产地特征的优良品质餐酒,适合去发掘和了解葡萄酒的一些基本知识,比如品种和产地特点,比较具有品尝和欣赏价值;高价位的代表产区或酒庄最好品质、并且受到法律保护的葡萄酒,不但具有品尝价值,更具收藏、投资价值,是最好的葡萄酒。不同层次的葡萄酒概念是不一样的。
“所以,你朋友的观念你要帮我把他打破。”
“砸缸?”
“砸光或者砸缸,怎么都好。”
 

——深圳商报—万象—舌华录

小儿避学
——百尝

在咖啡馆竟坐遇熟人。
“这么巧!”
“是啊,这么巧。”
“干嘛呢?好像有一些愁绪的样子?”
“噢?没有啊,无聊而已。”我抬手拍拍脸。或许是有一种惶恐的神态吧其实,心里说,我有我的伤心故事啊。
苏轼被贬黄州五年,然后新皇帝下诏重新启用,赴任路上他给朋友写下的文字:“仆闲居六年,复出从仕。自六月被命,今始至淮上。大风三日不得渡,故人蔡允元来船中相别。允元眷眷不忍归,而仆迟回不发,意甚愿来日复风。坐客皆云:东坡赴官之意,殆似小儿迁延避学。爱其语切类,故书之,以遗允元,为他日归休一笑。”
东坡怕再当官,说是就像小儿怕上学一样。少时倒没怕过上学,怕的是剪头发,如今依然。每次都是徘徊来、徘徊去,假装路过理发屋门口好多次,寻找鼓起勇气的那一刻。把脑袋交给别人鼓捣来、鼓捣去的真让人彷徨啊!
“这样啊!”他大笑。“你应该喝杯酒啊!”说得是。
“对了,最近咋不写酒评、不推荐酒了?以前都是看了你的酒评才去买酒喝的呀!”
“是吗?贻笑大方啊!那不过是酒引发的个人情感而已,混乱瞎说的表达罢了。”
“怎能这么说呢?”
“喜欢葡萄酒很好,但是,我们要有一个正确的态度啊,那就是:酒评家不能代替饮酒者。就算他是如何值得去尊重,如休强生,或者他拥有怎样的影响力,如罗伯特帕克,假如他自以为可毛遂自荐——或者甚至被邀请——去为别人的口味代言,假如他自以为自己是一个酒评家,藉着他的学识和判断能力,他是其他饮者感受的委托者,总之,是代表了他对酒或者其他饮者的某种权利,这些都是徒劳无功的,酒的好坏、你喜不喜欢,重要的还是要你自己去喝、去发现。”
“是呀,葡萄酒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真复杂啊,所以没有你们这些专家的建议和带领,有时候还真不知道酒到底该怎么喝、怎么选。”
“我说过很多次了:用自己的嘴巴喝呀。只是掌握一些基本的原则就好,咖啡也好,酒也罢,何谓好?勇于尝试,勇于比较,勇于相信自己的感官、交给自己的感官,感觉愉悦、感觉适意就是好的。”
有一句话:“简单化并不意味着贬低,神秘化不足以让人认识它真正的本质。”用在葡萄酒上也挺贴切。葡萄品种、产地、风土、酿酒师以及酒庄的历史、故事……这林林总总,说得越多,有时候离真相越远,酒不过在杯中而已,只是在杯中。酒评家不需要说太多,而且应该担心如何避免自己的文章被人讥之为酒精引发的信口雌黄。对大多数的酒评家不要相信他们对酒所做出的评论,倒是可以相信他们对葡萄酒的杯杯热情。
“不懂。”
“没关系。”
“找时间跟您一起喝酒?”
“好的呀。”
“要不要送你——去发型屋?哈哈!你刚才可是说了几次要勇于啊!”
我苦笑摇头,将咖啡一饮而尽。
这是一个轻松的下午,平静得就好像金字塔还没有出现时候的沙漠,风无依无靠,沙无遮无掩,没有传说,没有期待,没有历史,没有将来。四十岁了,已经学会不再刻意去经营什么了,快乐也好,伤悲也罢,七情六欲任意由得它长成树的叶子一样在风中挺立。可是有些事情还是会打怵啊。

——深圳商报—万象—舌华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