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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十月的第一天,快 90 岁的 Nello Baricci 试过刚酿好的一桶新酒后对两个孙子简单的讲了四个字﹕“Questo vino e' buono”(This wine is good – 此乃好酒)。

小孙子 Francesco 在窄小的酒窖里很兴奋的跟我们忆述祖父的这句话,还重点的要我们留意﹕他没有再加「但是」,意思是这是没有保留的交班。

农民一生中最重要的传承问题就这样简单的发生了。自三岁起便坐在祖父的拖拉机开始在田里「干活」的 Federico 和 Francesco 兄弟俩,刚三十出头便正式接了班。

Nello 还告诉孙子说﹕我快要见上帝了。我想他的用意是鼓励孙子要勇敢承担起责任。他过了 90 岁生日后便干脆搬到城里去住,他说在田里干了 90 年以后,他要在城里再活 90 年。

一幅巨大的生日合照高高挂在酒窖一进门的墙上,Nello 的视线正好对准几只 Slavonion 大木桶。

Francesco 的脸对着这幅照片,在祖父的注视中他告诉我们他祖父的 90 岁身体装着个 30 岁脑袋。

 


在随后的四个多小时里,我发现 Francesco 的 31 岁身躯却好像装着祖父 91 岁的脑袋。他总以「我祖父」或 “The Big Boss” 开始他的讲话。

[以下部分内容来自 Kerin O’Keefe 的著作 Brunello di Montalcino, p. 159-161]

他祖父 Nello 于 1921 年在一个佃户家庭出生,17 岁那年又转到另一个地主的农庄,过的都是苦日子。祖父回忆说﹕我们拼命地干活,但最后总是欠下地主很多钱。长大后他差点死在二次大战德军的监牢里,幸好他及时与两个同伴又走路又坐火车逃到 Montalcino。

佃农制度在战后开始解体,他祖父靠政府鼓励农民自力更生的优惠政策,从银行贷款在 Montosoli 买下一块地。半个世纪以后,每当他回想当年的大胆决定,仍然心有余悸。



Consorzio 海拔成立三十周年的牌匾,列有创会的 25 个会员,Baricci 列于其首

 


当初,他祖父按习俗在农场甚么都种﹕橄榄树、麦子和葡萄。但他自小便记得一家名叫 Fattoria Montosoli 的公司常在 Siena 的农业展览会赢得第一名,所以他早已知道他买下的农场有酿酒的潜力。等到 Montalcino 在 1967 年成立商会(Consorzio)的那一年,他成为了创会的 25 个会员之一,在商会他的编号是第 1 号。同一年他开始重植葡萄(replanting),1968 年生产第一瓶 Rosso,1971 年份推出第一瓶 Brunello。

从南向北看 Montosoli 山,Baricci 在右边山腰处



 

从 Baricci 的葡萄园往南看,高处的高点是 Montalcino 城区

Montosoli 是「太阳之山」的意思,Kerin O’Keefe 说 “This golden hill is not only Montalcino’s answer to the Cote d’Or’s Grands Crus, but is arguably the most famous single vineyard in Tuscany, and one of the most famous in Italy.”

Montosoli 这个小山坡只有 15 公顷种植葡萄的面积,Baricci 占了 5 公顷。他的酒在市场出现以后,马上引起别人对这个葡萄园的注意,于是 Altesino 和 Caparzo 开始大量买入这里的土地。今天很多人知道有 Altesino 和 Caparzo,但出了意大利国门却没有几个人知道他祖父是何方神圣。



 

葡萄园多石块与贝壳



在葡萄园捡到的贝壳与化石



酒庄的门前有一排石头,据说 Nello 退休前喜欢坐在这里观赏他心爱的葡萄园



Nello 的女婿 Pietro 解释说这些石头都是从葡萄园挖出来的,经过考据怀疑原是鲸鱼的脊骨

 

市场的无知有一半原因是酒评人的可疑口味,但他祖父也要负上另一半的责任。

Francesco 说他祖父的信条是﹕the land gives the same respect you give to it。他们有两条路可以选﹕造市场爱喝的酒,或者造自己认为好的酒。他们的政策是要造最好的酒但价格要老实(honest prices)。

我后来到城里一看便明白他们有多老实﹕12 欧元一瓶 Rosso,25 欧元一瓶 Brunello!

Francesco 说他们的价格老实并非因为他们不尊重他们的酒,只是他们更尊重喜欢他们的朋友。他祖父没有顾客,只有朋友。

他们的年产量只有 3 万瓶左右,连意大利的朋友也分不到几瓶,所以只有少数欧洲国家如德国、瑞士有多几个幸运的朋友。如果美国没有供应,我们的酒评人评他干吗?

一个好的故事不等如好酒,充满 emotion 的造酒人也必定要用酒来感动我们。

所以谈了几乎半天,我们最期待的是试试他祖父的酒。

 

2010 Rosso 在今年 6 月才入瓶,有很强烈的香草和茶叶、树皮、Tuscan 林子(bosco)的香气,Francesco 说有 rhubarb(大黄?但我不熟悉),层次丰富,很复杂,丹宁裹着舌头,但那么年青的酒仍不失圆润与优雅,收结有点甘草的甘甜。Francesco 说配野猪很好,我太太频频点头,而我惊讶得没有话说,只顾低头记笔记。Kerin O’Keefe 说 “These are among my favorite Rossos in the denomination. Declassed from Brunello, they are rich but bright … delicious and enjoyable without the excessive sensations and overblown structure of so many Rossos made from declassifying Brunello.” 她在另一处曾说﹕“Single-vineyard Brunellos from Montosoli combine the power more often associated with Brunellos from the far southern reaches of the denomination, from the Sant’Angelo area [Il Poggione, for example], with the elegance of the original growing area [Biondi Santi, for example].” [括号内是我举的例子] 她所言正中要害!


 

2007 Brunello 的颜色红中带棕,比 Rosso 庞大得多,有皮革、生肉、松茸、黑樱桃、树林等很矿物、原野的气味。味道开始时有点混浊,在杯子里慢慢净化,果味徐徐而出,之后是很漂亮的酸度,像小猫一样搔得舌头痒痒的感觉。2007 年是比较干燥的年份,一般是果味肥大,难以言优雅,也就是很不 Sangiovese 的年份,我在 James Suckling 主持的一次试酒会上试过多款 2007 都没有发现满意的,但这瓶 2007 却有很经典的架势,实在没话可说。

很有趣的是后来我到市里的一家小店买了一瓶 2007 Baricci Brunello,与好友 Alex 的一瓶 2007 Biondi Santi Brunello Annata 在晚饭时一并比试,我们四个人一致认为 2007 Baricci 当晚的表现更胜。无疑 Biondi Santi 有较强的结构,比 Baricci 更紧闭,但连我这位行内人朋友竟然也是头一次喝 Baricci,而且当我们后来讨论意大利酒的十大时,他竟然把 Baricci 和 Cerbaiona 并列为 Brunello 之选!难怪 Francesco 那么为他的 2007 引以为傲,他认为他的酒有 “harmony, good and maximum classical”,并避开了其它人的 “heat and roasted” 性格。


我感动之余,告诉 Francesco 他祖父的理念令我们感动至深,他们与古老中国的道家暗暗契合,所以如果他不嫌弃,我愿意当个使者,帮他千万里之外多结交几个中国朋友。

他很高兴,马上封了我做 Mercurio,他说这是神话世界中传讯息之神。我用我仅有的意大利语知识跟他说他们的「神圣」这个字很有意思﹕divino 可以拆开成为两个字即 “di vino”,也就是 “of wine” 的意思。我们两个是酒内弟兄 --- fratelli di vino 也。他高兴得不得了。

我们告别时请他向他祖父致最亲切的问候,过了两天他回我一个电邮说﹕

 

My dear Mercurius - Brother Di-vine

Just came back from my grandparents house in Montalcino, I told to "the Great Boss" about you all and your wonderful visit, he told me to thank you very much about your kind words about him and gives you a great hug. He was very pleased and so honored when I told him about your will to tell his life story in China, when he started his project in 1955 (!!!), in a very poor and completely unknown Montalcino, would have never believed in a result like this.

All my family thank you so much for the very nice gift you gave us, we are going to search a nice place in the cellar for showing it, I'll send you the picture very soon.

 

我们其后几天都待在离 Baricci 不远的 Le Chiuse 酒庄,Francesco 又跑过来跟我聊了几次,有一次他想问我这个传讯员需要他的甚么支持。我知道他正忙于采收,便告诉他我只要他说一句﹕I like it。其它的事情,等他的新孩子安睡时再谈吧。他便连忙说﹕I like it。所以不用甚么合同,我便当上了 Baricci 的信差。Baricci 在香港是有代理的,是一位瑞士友人,数据附在文末。

从他祖父我再次学会了农民的优点﹕有耐性的等待,也就是 Franco Biondi Santi 说的 slow world。

回香港后,我几次造梦可以回到 Montalcino,跟着 Francesco 到城里,亲自紧握他祖父的双手。我想感觉 90 年在农地干活的痕迹,我太太希望这双正能量的手能赶走一点我们眼前的阴霾。

Shine on us, Grandpa Nello!


Nello 的笑容像他的酒一样暖人心坎,照片为一位瑞士友人所拍

 


后记之一

Francesco 说他们选月圆的日子来灌瓶。他们曾经试种蒜(garlic)来做试验,发现月圆时采收的蒜味道比较好。


后记之二

意大利的 slow wine 2012 英文版对 Baricci 有题为 “Satisfaction” 的描述﹕

Getting to know the Baricci winery is one of those fascinating experiences that are hard to put into words. Maybe it was the breathtaking beauty of the hill of Montosoli or maybe it was the chance to chat to Nello Baricci, who’s now part of the history of Montalcino and Brunello. Or maybe it was the warm, honest kindness of all the members of the family. More prosaically, it could have been the quality of the wines we tasted. No matter what it was, the main thing is that it was a great, heart-warming experience.

这令我想起我与 Francesco 最早的一段对话。我们拜访时正值很多酒庄准备采收的紧张时刻,所以我有点歉疚的说太打扰他们了。Francesco 却简单的回我说﹕无论怎么忙,我们总可以腾出半个小时与朋友分享的。结果我们扰攘了四个多小时才离去!温暖得令我有回到家里的感觉。

 




市场信息

Baricci 在香港的代理是﹕

Rovinos Fine Wine Ltd.
http://www.rovinos.com.hk/

电话﹕(852) 2151 2324
电邮﹕info@rovinos.com.hk


 

又到了吃香椿的季节。香气诱人的香椿富含钾、钙、镁及B族维生素,是天然的绿色食品。不过,很多人却不知道,吃香椿要先用水焯烫一下。

香椿含有较多硝酸盐和亚硝酸盐,可能会在体内形成致癌物。而用水焯烫香椿1分钟左右就可以除去2/3以上的亚硝酸盐和硝酸盐。因此,烹调香椿前都要焯烫一下。而香椿的香气主要来自不溶于水的香精油,所以焯烫并不会影响菜品的风味。

除此之外,还有三类蔬菜需要焯烫:一类是含草酸较多的菠菜、竹笋、茭白等。扬州大学旅游烹饪学院营养系主任彭景告诉《生命时报》记者,草酸在肠道内会与钙结合成难吸收的草酸钙,干扰人体对营养素的吸收,还会形成结石。而草酸溶于水,焯烫可去除大部分草酸。另一类是菜花、西兰花等十字花科蔬菜,直接炒不容易熟,也要焯烫一下。最后一类是马齿苋等野菜,用开水焯烫一下可彻底去除尘土和小虫。此外,荸荠去皮后焯烫一下再吃,更卫生。

不过,有些蔬菜直接生吃更好。朝阳医院营养科hatu.baojian7.info营养师宋新介绍,生菜、萝卜、黄瓜、大白菜心等蔬菜洗干净后直接吃,营养素会保留得更全面。生吃的蔬菜最好选择无公害的绿色蔬菜或有机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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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iondi Santi 可以说是天下第一奇酒。

我们曾多番试图了解 Biondi Santi,但好像刘姥姥进荣国府一样,出来以后只有敬畏与惊叹,所以我以前写过两篇学习报告,都以仰望为名。(见﹕“My brother Brunello”: 仰望 Biondi Santi http://blog.yahoo.com/_W56THPMT6Z465CP2SZAN6G4UGI/articles/75824/index ,不与培塿为类﹕再仰望 Biondi-Santi http://blog.yahoo.com/_W56THPMT6Z465CP2SZAN6G4UGI/articles/98919/index)。

如果你以前问我是否喜欢 Biondi Santi,我会说 I don’t know how to love him。

这荣国府的奇珍多着呢,但我最难忘的首先是 Franco 对他的 Brunello 兄弟的深情,我认为他的 “My Brother Brunello” 的一番话是有史以来对葡萄酒最至情至圣的流露,我对意大利酒的热情多少也受了这句话的影响。但令我难忘也更难解的是 Franco 对他兄弟的寿命为何有这般执着。

所以我可能跟很多人一样,对 Biondi Santi 敬畏多于喜爱。

直到这次 Montalcino 之行,得到 Franco 外甥女 Simonetta Valiani 的引见,我们得以站在活生生的 Biondi Santi 面前,我才开始学会喜爱他。

当初我们有点紧张,但令我们惊讶的是,他并非甚么老祖宗。坐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位参透天地与人生的 90 岁仁慈长者,这如沐春风的一个小时,是我们此行的第一个高潮。
 

三进大观园

我们的谈话以香港和中国开始。

Franco 递给我一本以「香港」两个中文大字做封面的厚厚的书,并说他三十多年前到过香港,住在文华酒店。我边翻看这本美国葡萄酒拍卖行的目录,边听到 Franco 问香港换了主人后有怎样的变化?

葡萄酒是何等高贵,那容政治玷污?所以我简单的回他说﹕其实没甚么不同,你住过的文华酒店还在,而且仍然是世界上最好的酒店之一。

但看来 Franco 更大的兴趣是为何拍卖的酒几乎全都是法国的?

我很快的翻了一下,发现意大利酒只有短短的半页,而且都是 Bruno Giacosa。

我说这是世人无知的结果,法国酒的 branding 做得比意大利早,所以新兴国家如中国除了法国别无选择。

我问 Franco 何不到中国一次,讲讲这个葡萄酒的传奇,让中国的酒民多一个选择?我记得 Kerin O’Keefe 肯定的说 Brunello 的第一个浪潮并非始自 DOC 的建立,而应该是 1969 年意大利总统在伦敦的大使馆摆下的国宴,一瓶 Biondi Santi 1955 令英女皇与众多贵宾都为之倾倒,意大利保持了大半个世纪的最大秘密首次曝光,Brunello 的世界地位确立了,新的酒庄也蜂拥而至(见 Kerin O’Keefe 着 Brunello di Montalcino,第 50 页)。中国人最敬重历史和传统,如果这个故事再由 Franco 亲自向中国人讲一次,必然引起另一次哄动。

Franco 微笑了一下,然后说他很久没有出门了。打个比喻,那条小船他已经划了大半辈子,现在他应该放手顺着船漂流而去。我一时怔住了,很惊奇 Franco 怎么用了佛家有名的「筏喻」来说法呢?金刚经有云:「如来说法,如筏喻者;法尚应舍,何况非法!」他自 8 岁开始在酒窖工作,18 岁第一次下田,90 岁的他已经历了 72 年份的葡萄收割,我们尚在此,斯人却已度彼岸。

但我还是没有放弃。我说我这个想法一则为中国人,另外也是为了意大利酒。要有 Biondi Santi 这种地位才能令世人明白意大利酒的伟大传统。


在座的一位朋友转了个话题,问他有甚么话要跟中国的读者说?

老先生顿了一下,若有所思地徐徐吐出几个字﹕他的酒是 “Simbolo dell’ Amore”。

在场的意大利朋友帮忙把这句翻译为 “a symbol of love”。这时的气氛有点像一场贝多芬第九演奏会的乐章之间的片刻宁静,表面鸦雀无声,气氛却紧张得令人喘不过气来。

Franco 看到我们的惶惑表情便接下去说他想为读者留一点想象空间。我想起中国画的留白技巧,心里暗叫﹕高手!我说这也好,像喝酒一样,每个人一定会有不同的感受,就让饮者自知吧!这时 Franco 向助理要了一本厚厚的字典,翻到其中一页便像吟诵似的念了一大段我听不懂的意大利文,这时他的助理有点慌忙,根本没办法追得上他,也没有再为他翻译内容。
 

这时我想到的是以前看过一本赞颂意大利语言的书,作者说意大利人是感情丰富的民族,所以他们讲感情的字可以举出来的便有 affetto, affezione, amore, amorevolezza, benevolenza, inclinazione, passione, amicizia, amistanza, amista, carita, tenerezza, cordialita, svisceratezza, ardore 和 ardenza 等一大堆。最好笑的是一位刚移居到美国的女孩子,听到美国人动不动便用 love 这个字,感到很大惑不解。她说﹕
  

“People were always telling me they loved my hair, my eyes, my spaghetti alla carbonara,” she explains. “How could it feel special when a man said he loved me?”
(Dianne Hales 着 Le Bella Lingua, pp.213-214)

 

所以我不想把 Franco 的 3 little words 翻成「爱的象征」。

其实还没等 Franco 讲出他的 “Simbolo dell’ Amore” 以前,我猜他会重弹老调,讲他最爱的 “longevity”。因此我听到他讲 l’amore 以后,惊惶甫定以后头一个猜想是他已到达彼岸,所以生死(longevity)已不重要,他和他祖辈一直要追求的是彼岸的 l’amore,酒不过是舟。

我也记起一些传闻说 Franco 的儿子 Jacopo 没有参与酒庄本身的管理,甚至有父子不咬弦的传说。又有人说他寄望于他的孙儿(其中一个与他父亲同名 Tancredi)。果如是,则 Franco 可能已经看透凡俗,不再管身后事,像庄子说的「明乎坦涂, 故生而不说, 死而不祸」。

我不肯定,所以我继续在思索。

之后他的助理带我们去参观酒窖。不知道是因为我以前已看过很多他们的资料,还是我已掉进了关于 “Simbolo dell’ Amore” 的沉思,我已经没有心思去细看了,但最令我吃惊的是他们竟然还在用一个过百年的老木桶。这几天我们参观了几个酒庄,听到的是一般 20-40 年便要换新的木桶。但这里是 Biondi Santi。
 


我最感好奇的是木塞,因为这是百年老酒最弱的一环。助理说 Franco 一定用最好的,但这事情她说不清楚,最好直接去问他。
 

 

 

我们进入试酒室,没想到是由 Franco 亲自主持试酒。他很有礼貌的请她外甥女坐在他的左侧,我太太坐右侧。

过程当中他介绍了试酒室四壁悬挂着的历史文献,对这些我大多耳熟能详,所以也没有在意听。我留心的观察了 Franco 的神情和一举一动。最令我惊讶的是他全神贯注的试了一口最基本的 2008 Rosso 以后,便在纸上小心翼翼的记了笔记。这个小动作对我很是震撼。八十多年来,他喝了多少瓶 Biondi Santi?区区一瓶 2008 Rosso,难道这次他又有甚么新的发现?我实在想不明白。除了 l’amore,还会是甚么?

 

但 Franco 在试过了三款酒(2008 Rosso、2005 Brunello 和 1997 Brunello Riserva)以后,突然要助理跟我们说﹕他要补充他刚才说过的话 --- 除了 Amore,他的酒还代表了 Armonia。这个字好翻﹕Harmony 或和谐是也。所以他要跟中国读者说的是他的酒是 “Simbolo dell’ Amore e dell’Armonia”。他又举了 La Traviata 里的小提琴乐段来说明他所指为何。

Paolo De Marchi 曾提醒我说 Brunello 的酒精、丹宁与酸度常常会打架,但他讲的是年青的 Brunello。我想 1891 Biondi Santi 已到了万化俱寂的境界,有的只是和谐。这大概是 Franco 试酒的时候想到的。

我马上跟 Franco 说﹕那你与中国人便有着共同的语言了。中国人可能比较害羞,所以对意大利人见面时又拥抱又亲脸的动作有时候会不知所措,甚至把身子一缩。因此我们古老的习惯是不太把 Amore 放在嘴上的。但和谐却是中国的核心价值。试想想十几亿人要挤在那么小的一块土地上,对我们来说,和谐共处便是爱的表现。 


像小孩一样兴奋


我借这个机会再次恳求 Franco 亲临中国,用我们的共同语言介绍这个意大利传奇。如果他不能亲自来,或许可以邀请名酒评家办一个类似 1994 的百年试酒会,Franco 的讲话可以透过视像由卫星现场转播。我想 1994 的百年试酒会应该是 Franco 接手管理酒庄后最得意的作品(见﹕“My brother Brunello”: 仰望 Biondi Santi http://blog.yahoo.com/_W56THPMT6Z465CP2SZAN6G4UGI/articles/75824/index  的描述),所以他听我这么一说,脸上马上露出孩子一样的可爱笑脸,还打趣的说大可以用 iPhone 收看!
 

花了三个半小时,我下的嘴头都没有成功,换回来的是 Franco 送给我们的一本画册。

我们话别以后,Franco要我们在花园等他一下,他要他的助理临时为我们准备了一份厚礼﹕一瓶 2006 Annata、一瓶 2006 Riserva 和一瓶 1998 Riserva,因为老先生觉得我们很有 passion。

我心里明白,令他留下一丁点印象的,并不是我这个黄毛小子。我只知道从今天起,他的心里有中国。

从今以后,我既崇敬又喜爱 Biondi Santi 了。我奇怪这个过程竟然不用花一百年。



后记之一

我想交待一下当天试的三瓶酒。
  

海拔近 500 公尺的 Il Greppo 令 Biondi Santi 的酒结构特别强


1. 2008 Rosso 最开放,花香扑鼻,很圆润,力量与优雅集于一身。这是个阴凉的年份,按理应该比较清秀,女性化一点,但 BS 绝对是须眉。Franco 以前曾在哪里说过,如果 Montalcino 要仿照 Burgundy 那样做 zoning,他的 Il Greppo 应该是独立的一块。信焉。
2. 2005 Brunello 闻起来很丰满,但目前比较紧闭。沉甸甸的,丹宁很强,但酸度好。这是另一个阴冷年份,很多酒庄的酒柔顺而甜美,BS 又是另一格。
3. 1997 Riserva 有很好的香气 --- Tuscan 林子的泥土、树皮,烟草等,依照 Biondi Santi 的标准显得比较早熟,可能因为 1997 特热的天气吧,但这瓶 1997 的果味有清晰的轮廓,不像我最近喝过好几瓶近似果桨的 Brunello。他有点 brooding 的味道,这又是拜 Il Greppo 的高地势所致。

总的来说,今天最好喝是 2008 Rosso,但这对我来说已经没有甚么惊奇可言了。
 



后记之二

BS 的酒为何那么长寿?有些老的 Annata 为何酸度奇高?这是我写了两次 BS 百思不得其解的悬案。

读 Kerin O’Keefe 的专著得到了一些提示。她说很多传统的酒庄喜欢等酸度还比较高的时候收割,因为酸度是 Brunello 得以老而弥坚的秘诀。这次我亲眼看到 Le Chiuse 旁边的一块 BS 田收割比 Le Chiuse 早了差不多一个星期。因此我的猜想是﹕BS 不等葡萄在田里完全成熟便采收,目的是让酒在酒瓶内有缓慢但更长期的成长过程。

我们不妨说酒的成熟有三个阶段﹕在田里,灌瓶以前在酒庄的木桶里,最后在瓶内。不同的取舍区别了从传统到现代的不同风格﹕最极端的现代派用 green harvesting 和新的法国小木桶来加速酒的成熟,而最极端的传统派反过来用提早采收和百年大木桶来减慢酒的成熟速度。



后记之三


Franco 送给我们的 This is My Land 是一本好书。我看了一遍后对 Franco 的 “Simbolo dell’ Amore” 有了另一番体会。书的最后一章讲 Franco 是个很有宗教情怀的人,有一段 Franco 的话是这样的﹕

I like doing things properly. Agriculture and wine teach us to know how to wait, not to be in a hurry; they are part of a slow world, which has something religious about it, in which time is dictated by nature itself.

他和他先祖赞颂他们的 Brunello 有多长寿,那是源自他们对大自然的理解。别人想造可以马上饮用的酒,他们却服膺 “slow world” 的哲学,那是服从大自然的必然选择。从他的天主教信仰出发,大自然的主宰是上帝,而基督宣扬的普世价值是无分彼此的爱,我们姑且称为「大爱」吧,这大概是 Franco 的 “Simbolo dell’ Amore” 的出处。大爱存于心,形之于人间的和谐,所以 “Simbolo dell’ Amore e dell’Armonia” 是更完整的表述。

牟宗三曾言三大圣人耶稣言爱,释迦言悲,仲尼则言仁。仁者双人也,也就是和谐。

这三者几千年前已相通。今天透过一瓶 Franco 的 Biondi Santi,令我们重温了久远年代的普世价值。

I know how to love him, finally.

注:本文同时在香港雅虎网发表 --- http://blog.yahoo.com/_W56THPMT6Z465CP2SZAN6G4UGI/articles/720501/index

我因为寻找 Giulio Gambelli 而踫上 Bibbiano,试过他们一家三口(爸爸 Capannino、妈妈 Montornello 和可爱的 bambino Chianti Classico)以后,我梦想着可以拜访酒庄,看他们是否还保存着 Giulio Gambelli 的 Op. 1? Giulio 与这个酒庄共事 60 个年份之多,所以我曾说这是我们最期待的 Sangiovese 历史之旅!(见前文﹕漫步国际酒展(之二)﹕Rediscovering Bibbiano http://blog.yahoo.com/_W56THPMT6Z465CP2SZAN6G4UGI/articles/151679/category/%E9%85%92%E6%80%9D+-+Italiano



令我们惊奇的是,Bibbiano 的第五代庄主 Tommaso Marrocchesi Marzi 穿西装结领带的盛装出迎,请我们在他的大宅吃了一顿很地道的 Tuscan 午餐,可惜 Giulio Gambelli 的芳踪渺然,唯一能看到的,只是在小卖部摆放着的两张 Giulio 的老照片。
 


但历史还是谈了不少,对我了解 Chianti 所面临的困境有很大的帮助。

Tommaso 告诉我他立志要当个马可孛罗。酒庄网站说他念文学与商业,对国际业务有经验,他又告诉我他一直从事石油的生意,所以他的国际视野是无庸置疑的。

但为何突然想起要当马可孛罗呢?

他没有直说,但我推想原因是人到中年,他开始思索家族的未来。

Bibbiano 传到第五代,由他与弟弟 Federico 负责,但主要的责任落在他的身上。他告诉我按照目前的状况,等他与弟弟的六个孩子接手的一天,最简单的方法可能是卖掉祖业然后把钱分掉。因此他整天在想﹕怎样令孩子认为酒庄值得继续干下去呢?



Gambelli 的作品第一号在这里诞生


我查看酒庄的网站资料,发现 Tommaso 的祖父 Pier 与他的舅舅 Alfredo 在二次大战结束前后便与 Giulio Gambelli 一起建立起酿酒事业,但没有特别提到 Tommaso 怎样参与酒庄的事务。(见酒庄网页﹕ http://www.tenutadibibbiano.com/our_company_and_our_philosophy.html

此外,Nicolas Belfrage 在介绍 Bibbiano 时曾指酒庄有被人遗弃的感觉;庄主兄弟住在罗马,只有 Tommaso 定期回来签签支票,并查看员工是否都把事情做好。我去年在香港踫到 Tommaso 时,他对此很不高兴,并在我的书上加注说他只在罗马度周末。我为他拍照时,他也故意地把 Belfrage 的书倒过来放。

 

周末的罗马人


但这一切令我不禁推想﹕Tommaso 年青时是否喜欢离乡当城市人呢?到年纪大了一点,他开始担心他的儿子和侄儿会不会像他年青时那样远走他乡呢?

Bibbiano 的历史,大概折射了小农经济面对的传承问题,而 Chianti 的问题又比 Brunello 或者 Barolo 来得严重。

Barolo 戴着 King of Italian Wine 的桂冠,而 Brunello 有 Biondi-Santi 为招牌,两者都有强有力的品牌,在全世界的 fine wine 市场能稳占一席位。Chianti 的庞大面积注定他要以大众市场为主,竞争异常激烈,如果没有特别的亮点,便成为人有我有的商品。

Tommaso 跟我说﹕我们的产品是传统的,这没办法改变。

也就是说,在「3个 P」里头,他认为 Product 没有问题,所以唯有从 Place 和 Promotion 入手。他要走出去当个马可孛罗,原因可能在此。

他的走出去策略无疑是对的,但我觉得产品也并非没有商榷的余地。

一般比较大的 Chianti 庄,产量以基本的 Chianti 为主,但要建立品牌,靠的是小量的精品酒在酒评人和饮者的心中地位如何。

Isole e Olena 有 Cepparello,Montevertine 有 Le Pergole Torte,San Giusto a Rentennano 有 Percarlo,Monsanto 有 Il Poggio,这些精品酒能带动整体的销量,那 Bibbiano 靠的是甚么?

他们的顶级酒是 Capannino,但 Capannino 的葡萄在 Chianti 可能是独一无二的,他是 Giulio Gambelli 从 Montalcino 带回来的 Sangiovese Grosso,所以这款酒比很多 Chianti 都要刚劲,像 Brunello 一样,我估计他是要长期陈年才见其功力的。可惜仅有的评论者似乎都没有懂得欣赏。我建议 Tommaso 安排一次垂直品试,让酒评人好好见识这款奇酒,Tommaso 听后便在他的 iPhone 记了笔记。

我离开酒庄后又想﹕另一个可能性是另外造一瓶 Chianti Classico Riserva 来取代 Montornello。由 Chianti Classico 2000 计划带来的新 Sangiovese clones 已经改种了多年,葡萄树应该进入成熟期,现在如果能选最好的 Sangiovese 来酿造一款 Riserva,或许可以成为 Bibbiano 的 Cepparello?

 

Bibbiano 一家三口换一瓶 Brunello,如何?


在 Bibbiano 这一步还没有成功以前,我们大可尽情享受性价比奇高的「Chianti 家庭」 ﹕爸爸 Capannino、妈妈 Montornello 和可爱的 bambino Chianti Classico 一家三口加起来的价钱,不过是一瓶一般 Brunello 的价格。好的 Brunello 要 15 年左右才见真章,但 Chianti Classico 只要 5 年便很好喝,Montornello 大概要 10 年,至于 Capannino 我们可以等他 15 年。

我这样说不是想为 Bibbiano 卖广告。我要说的是,Chianti 遍地黄金,可惜地太大,而且小农都不大懂搞宣传,所以好酒也要贱卖,直到儿孙没兴趣去经营,便由一个 Soldera 或 Manetti 式的人物把地买下,然后世间便知道有 Case Basse 和 Montevertine。

Tommaso 念过商业,也曾经驰骋商场多年,是断不会不明白个中道理的。我们只好等着看他的好戏吧!


后记

在出发往意大利以前,我特别开了一瓶 Bibbiano 的基本 Chianti Classico 2008。这是我们的第 3 瓶,去年开的两瓶都清新可口,一年后这一瓶又添了一些重量,我想不到有甚么更好的日常餐酒。我们喝了大概 ¾ 瓶后,我便如常放回瓶塞,把余下的酒放在冰箱。

 

喝了 23 天的婴儿 Chianti


从意大利回来,我已经忘了还有这 ¼ 瓶 Bibbiano 在冰箱里呆着。待偶然发现后,我便好奇的倒了一小杯来试试。令我万分惊讶的是,酒完全没有氧化或半点变坏的味道,而且下杯以后越来越香甜,非常新鲜可口,而且添了一重如天鹅绒的滑油油的感觉。

我被这 Gambelli magic 吓呆了,心里在想﹕我也太不了解 Chianti 了。

我又想﹕要不要想办法出席明年的 Consorzio tasting?

市場資訊

Bibbiano 在香港的代理是﹕

Experia Limited
電話﹕(852)3551 1222
傳真﹕(852)2376 3770
電郵﹕general@experialtd.com

 

差别
——百尝

先喝了支普通的智利红酒,然后开的是波尔多左岸名庄,又开支右岸名庄,虽然讨厌好为人师者,但是虚名在外,每每遭逢饮酒的场合都免不了被要求对席间之酒做一个点评,不开口则又难免给人说装!奈何!
“这款智利酒么有些粗俗,香气也带着没有被驯服的来自葡萄的野性。波尔多酒当然不用多说什么,都是好酒,左岸么按照通俗的说法更有骨架,更强而有力,像男性;右岸么则丰满柔顺,稍甜宜人,更女性化。”
“我知道波尔多酒很出名,但是,我还是更喜欢这智利酒。”对面的时髦女性说。
“没问题,喜欢就好,喝酒麽不就是图个开心。”
“是呀,你们都说波尔多酒好,我倒觉得这智利酒更好,是我喜欢的风格。”
“这个么,说到好,和喜欢便是两个问题了。喜欢是个人化的东西,谁也不能说什么。”这是毋庸置喙的。“但是好酒还是有个标准的,这支智利酒远远没有达到,它的香气含有不愉悦的味道,它的口感也有瑕疵,它其实是一款没有达到标准的普通餐酒。至于说到风格……”
“它的香气更浓郁,口感也更突出,更好喝。”女孩子拿起酒杯自顾自喝一口,然后提高嗓音和身边的人继续说。
OK,好吧,咱就不说话吧。
教人学习葡萄酒总是说一定要比较来喝,两三支酒一起喝,不同产区、不同品种、不同价位,有比较便容易喝出差别,而这差别便是一款酒的个性,至于说到风格……很多人其实是误解了葡萄酒的个性和风格这两个概念。在葡萄酒的定义中风格指的是酒品的色香味作用于人的感官,给人留下的综合的印象,具体而言则是一种葡萄酒区别于同类其它葡萄酒的独有特征和个性,即所谓的典型性。要强调的是,典型性是中性,而风格则属褒义的。酒品的风格是由酒品的色香味体等因素组成的,是使人感觉舒适、愉快的个性和特征,更是构成葡萄酒感观质量的一部分,也就是说,必须是在达到一定的质量标准之上,在此基础上表现出个性和特征来才能够称之为风格,否则,就不是风格而是缺陷。
很多普通品质的酒气味突出、口感尖锐,容易给感官留下印记,很多人或许会觉得更容易辨识,因而觉得喜欢,也觉得很好,但是,只能说这是这款酒的个性特征,而不能说是风格。固然每个人都有他自己的品味,但是葡萄酒就品质而言还是有一个判断的标准的。
“任何一种风格都必须接受它自身的价值标准的衡量。”(莫里茨.盖格尔)所以,仅表现出个性或差异性那不叫风格,必须是在达到一定品质之上所表现出来的独特性才叫风格。
“喂,饮食方面男女是不是有差别呢?我是说女人的嗅觉、味觉会不会比男人更灵敏、也更容易判断好不好吃、好不好喝?”同席者有问。“当然啦!女人感官更精细啊!男人更粗心!”时髦女性大声曰。
“你一个人在笑啥?不同意?”“没有、没有!”我赶紧摆手。“只是忽然想起周作人写过一个古代的笑话叫做:赵世杰半夜起来打差别。两夫妻半夜醒来探讨男女之事男女之间是否有差别,女人说冇,然后赵同学就将老婆揍了一顿。当然那是旧社会,咱们是新社会,绝对尊重女性,女人说男女有差别,咱也说有。”


——深圳商报—万象—舌华录